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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人會覺得很假,可當經歷過人世間的一些黑暗過后,便會覺得,這世間越是荒誕殘破的事,越是接近真實。
岑歆還沒看到結尾,不知不覺便睡著了,又回到那可怕的噩夢中。
夢里,塵封記憶的匣子被一點點撬動,她不斷地想要掙脫,卻只得被困在原地,看著,可怕的事情一遍遍在面前上演。
有個男人的聲音說:“岑歆,你看,是不是很美。”
“救我……”
“別說了,別說了……”
可是她卻感覺嗓子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吶喊,哀求。她懦弱,她無能,在黑暗的漩渦里,不斷地下沉。
墜落,不見底,她快要放棄,可是那眼皮出現了一點光,溫暖的,和她說:“岑歆,以后有我護著,不會再受傷了。”
岑歆眼角不斷溢出眼淚,可身后,那無盡的黑暗總是有個聲音:“為什么,不救我,你一個人活著,為了什么?”
她快要崩潰,卻怎么都醒不過來,直到,聽到一聲鑰匙扭動的聲音,一瞬間就驚醒了。
已經到了黃昏,房間只有狹長的夕陽的余暉,客廳一片灰暗。有那么一剎那,岑歆恍惚之間,有一種錯覺,她又回到了人生中最可怕的那幾年,在那個地方,呼吸嚇得屏住,縮成一團,渾身顫抖。
“岑歆?”一個溫柔又渾厚的聲音響起,隨著他慢慢走來。岑歆呆住,夕陽的光灑落在他身上,迎光而來,就像第一次他出現時一樣。
寬厚的手掌拉住她,踢掉刀刃,抱起她,說:“別怕。”
岑歆的眼淚控制不住的不斷落下,像斷線的珠子,砸到陸衎的心頭。陸衎慌了,他趕忙放下手里的東西,按下燈開關說:“岑歆?哪里不舒服?”
她被他環住,很暖,是陸衎,不是那個人,是現在,不是過去。
岑歆慢慢消化,努力的平息情緒,如同練習很多次一樣的勾起嘴角,卻扯不動,她只好別開臉,抹去眼淚說:“沒什么,恩,剛看了本不太好的小說。”
在他面前,一切的偽裝都會被看透。
陸衎是看過無數次她這個模樣,可同樣,每一次都讓他心抽得疼,尤其是,她總是要假裝很好,不讓人擔心的樣子。心中有無數的問題,有很多話想說,可看著她還在顫抖的身子,伸手到了半空中,岑歆下意識的閃躲,陸衎只得忍住,悻悻收回手來。
岑歆沉默,陸衎克制。
岑歆知道,所以,她咬牙,調整好一點后,乖巧的穿上鞋子,低垂下頭,黑亮的發絲遮住了面容,囈語般說:“我去洗把臉。”
“恩。”陸衎應了一聲,擔憂的看著她的面容,聽到她小心翼翼的反鎖上門后,長嘆了口氣。
他很快就看到桌上的書,拿起翻看了兩三頁,岑歆就走了出來,仿佛變了個人。
她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淚痕已經洗去,剛才看到的模樣仿佛錯覺一樣。
陸衎蹙起眉頭,岑歆立馬指著地上的箱子問:“這是什么?”
里面的東西聽到動靜,陸衎蹲下打開,探出一個腦袋來,響起一個奶奶的聲音:“喵~”
很小的一只貓,毛色是夜色的黑,雙眸是清澈的藍。
岑歆退后了一步說:“我不喜歡貓。”
她是喜歡的,陸衎知道,她在看到小貓的瞬間,眼底閃過那么一絲驚喜,嘴角的弧度都揚了起來,只是很快她就壓了下去,臉沉住,垂眸冷淡的說著不喜歡。
陸衎沒拆穿,他蹲下,摸著它的腦袋,小貓還配合的蹭了蹭手心,岑歆不自覺的,面色緩和了不少。
陸衎說:“是張松晨家的飯團剛下的小貓,他還說你肯定喜歡,讓我帶給你一個。其實我知道,他是沒地方送了,他媳婦不是剛生完孩子嗎?暫時不適合養。你看我一個大老爺們,自己有時候都顧不過來,肯定是養不了。”
“我……”岑歆想說,我更養不了吧?
陸衎仰頭,望著她,說:“那,如果你不要,我扔了?”
那黑幽幽的雙眸,和腳下的小貓一模一樣,無辜懇求的望她。
岑歆咬咬牙,眼神閃躲,狠心說:“扔吧。”
陸衎站起來,說道:“別啊,說到底也是條命,要不這樣,先擱你這兒,它的吃喝拉撒我都包了,怎么樣?有個寵物陪著你,挺好的,恩?”
岑歆看著他,又看了眼那小東西,內心里,仿佛有東西正在倒塌。
“我,不是,老陸,我討厭它,我討厭一切有生命的東西,無論如果,它總有一天會先我離開,那……”岑歆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驚住了,怎么就把心中的話說出口了。
我是個怪物。
陸衎一邊心疼,一邊也欣喜,他心疼她總是偽裝,在他面前也是一樣,欣喜她總算忍不住說出真實的想法,欣喜她對世間也是會有眷戀。
陸衎走近一步,盡量放緩聲音說:“岑歆,這世界上萬物都有生命,哪怕它有一天先離開你,可是它來過這世界,它好好的活過存在過……”
“你想說什么?”岑歆察覺到他的意思,仿佛被看透了,她背后的雙手緊緊捏在一起。
陸衎低下頭,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讓她無處可躲:“我想說,哪怕有一天它離開了,我也會在,在我面前,你永遠不用隱藏偽裝,無論你什么樣,我都不會離開你,都會愛你。你不是怪物,不過是這世界幾十億不同生命中的一種,每個不同都值得被珍惜……”
“老陸,那你能保證不會死嗎?”她打斷了他。
他說的愛,當初,那個撐起她們天空的人,也說過會愛護她們一輩子。可是,當生命消失的時候,他也會倒下,鋪天蓋地來的黑暗,已經將她們所有的信仰吞噬了。
過往的記憶,也仿佛有了生命,一點點蘇醒,那沉重夢境,才不是什么夢境,是殘忍的真實,一點點在撕咬著她。
每當想起一點,她便少了一點走向他的勇氣。
她岑歆,何嘗不想,不顧一切的走向那個如春光溫暖的人,可是她,是在那個人身邊活了幾年的人,是從那惡心的深淵里出來的人。
她害怕她的手上沾了血……哪怕想不起,但是她會懷疑,為什么她對手術刀的使用如此熟悉?為什么她對于尸體一點也不恐懼?為什么身體的每一個部位的致命點在哪她都知道?
岑歆手心緊緊拽緊,如果,她真的是梁易堃身邊的人,那么,如此污穢的她,怎么能弄臟清白的陸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