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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殘留的歡愛氣息,此刻卻像是絞住魏知壑脖子的手,他只覺得喘不過氣來。徑直走出殿門,魏知壑望著天邊沉沉的烏云,只覺風雪欲來。
不管所有人的心里想著什么,年終宮宴,還是到了。
從早上開始,秦安就開始沐浴更衣,萬幸她不去參加祭禮,否則怕是前一晚都不用睡了。層層累累的朝服,帶著濃郁逼人的香味,被秦安穿在了身上。各式華麗的珠寶,更是在她的發髻間插的滿滿當當,緊緊圍繞著最中間的鳳冠。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之后,秦安只覺得憋悶至極,艱難的松了松領口。她在鏡中看著自己,最后被抹上了朱紅的口脂。
鳳輦早就停在了宮門口,秦安被攙扶著一步步走上前坐穩。
宮中的延嘉殿是這次設宴的地方,魏知壑也不管合不合禮制,就負手站在殿前等她,身后是前來赴宴的百官,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許久不見的秦珙。
目光一一掃過他們,秦安正要接過紅伊的手走下來,卻不料魏知壑走上前來,親手接住了她。
攬住了秦安的腰,魏知壑此刻眼中的笑意也有些復雜,他卻只帶著秦安在殿前站定,并不急著入內。
心生奇怪,秦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卻見他只是盯著天邊,不由也跟著看過去。漸漸沉下來的天色,星星與月亮都消失不見,唯有一片黑暗。
可是轉瞬間,天際炸出了一朵足有萬瓣的金色菊花。在這一朵之后,點點花束在它旁邊爭先恐后的盛放,煙花在空中繡出一幅錦繡圖景。整個天空都成了煙花的畫卷,燃放出最絢爛奪目的美。
伴隨著身后眾臣的驚呼,秦安一滴淚卻悄無聲息的滑落,她淺笑著在魏知壑腰間掛上了一個香囊。
上面只繡著一只展翅高飛的鶴。
驚喜的撫摸著上面的繡紋,魏知壑牽住了她的手,在煙花散盡后轉身入席。
坐在他的身側,秦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出神,魏知壑的賀詞在她耳中逐漸模糊。方才那場煙花,是他送給她的。可是他們之間總歸橫亙著更多的問題,宮中的這幾日如同放縱自己忘卻一切后的癡夢一場。
如今夢醒了,她該擔負應有的責任了。
在一場舞畢后,秦安突然站起身,頂著所有的目光緩慢而堅定的走向中間。閉目拔下了她頭上的鳳簪,秦安跪下來,高聲說道:“秦安今日,代表母族梧州朱氏,狀告秦珙!”
作者有話說:
就是說,可能快要結局了(小聲)
第60章 、控告
從秦安走下高位開始, 殿中就安靜得連呼吸都嫌吵,而她這句話落定后,更是所有人的寂靜了下來。
直到一個不知趣的鳥兒, 在殿外啾啾鳴叫著飛過, 所有人才在瞬間爆發出了鼎沸喧鬧聲。
官員們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議論,什么斯文、規矩全掃了地,威嚴的皇宮此刻卻像是市集一般熱鬧。
唯有暴風中心的三個人,卻連表情都沒有多變幾分, 秦珙面不改色的自斟自飲,秦安跪在地上身體板直,魏知壑卻淡淡笑著, 眼中甚至有幾分無奈。
抬手壓了壓朝臣們的爭議, 魏知壑隔著遠遠距離看向秦安,“此言何意, 你且一五一十的說個清楚?!?
聽到此言的官員們更為激動, 為何陛下在這個關頭不加以制止皇后, 莫不是秦珙真的有問題?
重重的叩拜一下,秦安才重新跪直身子,提高聲音, 像是想要壓過官員們心中的困惑。“秦珙為人, 狠辣惡毒。為人父, 拋棄妻女將我與娘親置于西北不理十七年, 此其一罪。為人夫, 為騙取傅氏支持隱瞞我與娘親存在, 此其二罪?!?
“皇后娘娘, 你說得這都是些家事, 就不用提到今日的場合中了吧?”官員中的一位終于按耐不住, 仗著自己是為官已久,擺出一幅義正嚴辭的面孔說道。
轉眼看到了他下巴上抖動的胡須,秦安嘲弄的笑著,針鋒相對道:“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老腐儒。他在我與娘親身上造就的種種罪惡,就因為一張稱為家事的遮羞布蓋過?就按你的天下家國來論,一個私德不修之人,又安可托付天下?”
那官員還想再說,卻被旁邊的同僚扯住了袖子,正想要掙脫之際,眼尾掃過了龍椅。
魏知壑陰沉著臉,冷冷看著他,就像是在盯住一具尸體。
不自覺的抖了一下,官員噤聲不敢言。
將這一切都納于眼底,秦安轉動視線,卻在絕大多數官員的臉上看到了漠然。他們都一樣,真的不將一個妾侍與庶女的悲痛放在眼里。
相比之下,他們更要維護的是與秦珙一樣,同身為朝臣、家主的威嚴與榮譽。
嘲諷之下,秦安眼中是濃濃的悲痛,她早知這虛偽的京城令人厭惡至極,可今日一看,依舊未免不覺心寒。
而就在此時,一道融融的暖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秦安仰頭看去,便見到了魏知壑眼底浮動的笑意。
“而秦珙的第三樁罪——”深吸了一口氣,秦安強忍著避開魏知壑目光的念頭,盯著他的眼睛麻木開口,“是為梧州地方官時草菅人命,害死朱氏全家性命,只為奪走珍妃娘娘獻于陛下,為自己的仕途鋪平道路。”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鼎沸起來。秦安卻此刻才敢默默閉上眼,忍耐著眼底的淚意。她心里清楚,這句話一旦說出,她再也不可能作為魏知壑的皇后站于他身側。
終于停下了倒酒的動作,秦珙掃開自己衣服上沾染的污濁,往秦安的方向走來。他因為老邁而彎曲的脊背,此刻卻用力的挺著,活像是緒滿力氣的弓箭?!盎屎竽锬镉趯m宴之日,當著文武百官,狀告本相,那本相就必得回應。”
“所謂對你于你親娘的冷待也好,對傅氏的所作所為也好,正如敢于秉持真言的大人所說,這本就是家事,本相對你們有權如此相待。”秦珙玩味的笑著看向魏知壑,“至于這最嚇人的第三樁罪,我且問你,我進獻珍妃為何要滅朱氏滿門?”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想到了關于珍妃的那些傳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在龍椅上坐著的魏知壑。
可魏知壑依舊不咸不淡的笑著,手指輕點,道:“是啊,秦安你狀告他行如此惡舉,那他的理由呢?你的娘親又是如何活下來的呢?”
話已至此,再多的猶疑反倒顯得矯情,秦安朗聲道:“理由就是,珍妃本該是朱氏長子的妻子,他們本該在那一日成親。我的娘親,就是因為外出采買大婚時需要的東西,才躲開了一劫?!?
她口齒清晰,說出的話響動在殿中,卻沒有一個官員再敢站出來說話。
“還真是合情合理?!鼻冂顓s笑著,發出的聲音就像是枯干腐朽的樹一般令人作嘔,“可你空口白牙的編一通故事,可有證據?”
早料到他會如此開脫,秦安道:“我有證人!”
伴隨著她的話語,一個顫顫巍巍的老人便從殿門走了進來,站定后手指著秦珙,激動的抖了許久,才猛的跪下高呼,“蒼天憐見,還能讓老奴看到仇人被滅的一日。陛下,各位大人,老奴是朱氏管家,名喚朱福,就是此人放的火,才害死了主家滿門!”
“笑話,一個故事從第二個人口中說出來,就會更為可信嗎?”秦珙拂袖獰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