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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宮門到了。”御者在外面低聲喚道。
這才睜開眼,魏知壑瞥見她緊張的攪著手,略想了想便帶著她下車。周遭的官員們一看清楚是他,連忙竊竊私語起來。
早就聽聞今日宮宴廢太子會來,卻不想是陛下命人駕車相迎,看來他恢復原位的可能性又大了幾成。當真是圣意難測,數(shù)月前廢黜太子的敕令雷厲風行,朝臣們都斷定魏知壑不會東山再起,卻不料還會有今日一幕。
下車后由拂笠整理好衣袖,魏知壑目不斜視,坦然面對所有人探尋的目光。昂首走了幾步,卻猛然頓住腳,回頭看去。
圍觀的官員們一頭霧水,紛紛猜測他為何停下來。
“愣著做什么?還不跟我走?”皺眉看著磨蹭落在拂笠身后的秦安,魏知壑朗聲道。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后面那個女子身上,竊竊私語聲更大。
隱約聽到了幾聲“庶女”、“叛離相府”之類的詞語,秦安咬牙挺直脊背,闊步到了他的旁邊。
腰間配著高林上次來給他的令牌,禁軍自然不敢為難,行禮目送他們進去。
高聳入云的宮墻之間,是漫長的宮道,任誰走過這一段后,都會對赫赫君威心生畏懼。
仰頭看著遠處的宮殿飛檐,魏知壑對引路的小太監(jiān)道:“如今我先不去赴宴,你也不必引路了,只管去回稟父皇我已入宮就好。”
小太監(jiān)沖他深深彎腰,應諾而去。
偷偷抹去手心的汗,秦安問魏知壑,“殿下,我們現(xiàn)在去哪?”
“隨我走就是。”他并不解釋,只在前帶路。
殿下的心中,似乎藏著事。今日的宮宴,他到底有何打算?凝視魏知壑的背影,秦安如是想到。思量間,他已停下了腳步,秦安這才回神四下打量,心中好生奇怪。這里明明也是朱墻綠瓦的一座宮殿,卻無端顯得荒涼,從殿門中吹出來的風都是涼的。
“這是冷宮。”像是看出來了她的困惑,魏知壑說道。隨后便推門而入,這才驚動里面的宮人,扔開手邊的吃食便跪了在他面前。
那是個面白體胖的太監(jiān),對著魏知壑顫顫巍巍說道:“見過殿下,許久未見,不知殿下可安好?貴人在殿中呢,一切都好。”
“嗯。退下吧。”魏知壑并不看他,徑直往里走去。
秦安緊隨其后,繞過枯敗的草堆,又盯著另一旁的枯井浮想聯(lián)翩。收攏心神后,只見魏知壑已站在門口,眼神復雜的看著里面。
心生不解,秦安也探頭看去。殿中陳設簡陋,除了床就只有一方桌椅,而一個女子正背對他們靠坐在桌邊。雖然頭發(fā)散漫的披著,卻身影窈窕,能窺見幾分美人的意蘊。心中更加奇怪,秦安不由得愈發(fā)湊近幾分。
就在此時!女子猛然一下轉過身來,臉上自眼下是長長的兩道劃痕,如同血淚般刻在她面上。
“啊!”秦安被嚇了一跳,連連退后幾步,踩在臺階邊緣就要滑落下去。
突然一只手攬住了她的腰,扶穩(wěn)她的身體,秦安驚魂未定的看過去,便對上一雙熟悉的溫和笑眼。
“皇弟在宮門口出了好大一番威風,不想還會來這里。”魏知易含笑沖魏知壑說道。
魏知壑卻并不搭腔,只盯著他還停留在秦安腰側的手,緊蹙的眉頭彰顯不悅。
隨著他的視線才意識到自己尚被人攬著,秦安趕忙往旁一步避開。
面色不改的收回手臂,魏知易眉眼帶笑對秦安解釋道:“這里面是曾經(jīng)的皇后,我的母親。冷宮廢后,歲月難捱,到這沒幾日就瘋了,方才定嚇到你了吧。”
這竟是原來的皇后!以殿下對那冷宮太監(jiān)的熟悉,想來殿下算是時常來探望的。看了看魏知壑的側臉,秦安對魏知易搖搖頭,“沒有,方才還要多謝平清公子相救。”
“平清?”聽道她的稱呼,魏知壑才玩味一笑,眸色俞深。
頂著他寒涼的目光,魏知易對秦安欠腰,帶著幾分歉意說:“我乃當朝二皇子,翊王魏知易,之前對姑娘多有隱瞞,皆是我之過。平清是我的字,姑娘以后依舊可以這樣喚我。”
客氣笑笑,秦安卻咬唇看向魏知壑,自從他出現(xiàn),殿下就沒有正眼看過自己,萬不要誤會了才好。
“拂笠,帶她在一旁等我。”魏知壑背對著她下令。等秦安被帶著走遠了,方冷笑著對魏知易言道:“你我心知肚明彼此做了什么,往后,就離秦安遠一點。”
轉身看向殿內,嚇完秦安的廢后正坐在地上癡笑,魏知易回道:“不知皇弟在說些什么。我只是來看望自己母親的,只是我突然在想,秦安會不會覺得你對曾經(jīng)名義上的母后都這么掛心,是因為你心善啊?可她壓根不知道,你是愧疚。”
袖中的手握成拳,魏知壑心中戾氣大起。
“我母后到底是為何被廢的。還不是因為撞見了你母妃發(fā)瘋?”魏知易聲音輕柔,惡意像是藕絲般纏繞住他,“那日你被燙傷,是我母后將你送去醫(yī)治,又因憐你遭遇而向父皇請求,要將你養(yǎng)在她膝下。”
緩緩對上他的目光,魏知易臉上笑意不減,就像真的是他至親兄弟。“可笑的是,父皇還一心以為她要奪子,將她廢往冷宮。殊不知,是珍妃娘娘壓根不想要你。你說我母后到底做錯了什么,被你牽連至此。”
手指都摸向了袖間藏著的錐刀,魏知壑卻生生忍了下來。在廢后的面前,他無法對魏知易下手。陰郁的咬著牙,魏知壑不欲再與他糾纏。
魏知易卻跨步攔下他,遠遠看著秦安溫柔笑笑,用耳語般的聲音繼續(xù)道:“有些人總是命中有煞,注定孤苦一生。你的母妃是因你而死,我的母后是受你連累,你竟然如今還覺得秦安會一直留在你身邊。看到她戴的那支發(fā)簪了嗎,是我送的。”
雙眸猛然鎖緊,魏知壑持刀而起,逼在他嘴邊停下。良久后,突然冷笑著放下刀。“可她就是在我身邊,并且永遠如此。”
“那我們不妨往后看。”對他最后的理智有些惋惜,魏知易笑笑,“不過想來,父皇那么喜愛珍妃娘娘,你憑借著她也快要恢復太子之位了吧。以太子殿下的手段,當然能留住一個秦安了。”
往后退開幾步,魏知易竟向他折腰行禮,“那便提前恭賀太子殿下,只是不知,泉下的珍妃娘娘會不會為此高興。”
用力攥著刀柄,魏知壑面容緊繃,眼神陰郁。
所站之處對他們談話內容聽不真切,秦安心里的感覺卻越來越不好,她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卻又來了個意外之人。
“二皇子,三皇子原來在這里。”高林帶著一團和氣的笑容,快步走到兩人身邊問好,隨后看向魏知壑道,“宴席尚未開始,陛下在昭蘭殿中等著殿下一敘呢。”
轉瞬間收斂渾身戾氣,魏知壑將錐刀收回袖中,對高林點頭。路過秦安身邊時,卻乍然抬手取下她發(fā)髻上的簪子,隨手扔于枯草中。而后親昵的彎下腰,在秦安額頭落下一吻。
捏著袖口,秦安卻愈發(fā)心神不寧。她看的真切,魏知壑動作柔和,眼神里可沒有半分情意,更像是淬了毒的寒冰。
察覺到了她的不安,魏知壑也不理會,只看向拂笠吩咐:“你跟著她,帶她先去宴廳。”
“是。”低頭應下,拂笠心中亦有些惴惴,殿下就要見到皇帝了,他到底會選擇怎么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