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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林又催了一聲,魏知壑松開摩挲著秦安下巴的手,跟著高林闊步而去。
看清楚他剛才一系列動作的魏知易,卻險些笑出了聲。看來許久前與識書的爭論,是他要贏了。既然如此,他何妨發發善心,告訴秦安魏知壑的所作所為,再送皇弟一份大禮。
這般想著,魏知易快速走到秦安身邊,面上笑意不減,“方才與皇弟閑聊,得知姑娘真名原叫秦安。安安,我可否與你同行赴宴?”
本就對皇宮中的一切陌生又畏懼,魏知易算得上是熟人,一同前往的請求還真讓秦安拒絕不得。她想了想,對他淺淺一笑,并肩一道朝著冷宮外走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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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十六歲的時候,鄰家搬來了一個名喚成慕的少年郎。
成慕模樣俊俏,阿若貪戀“美色”,三天兩頭給他送東西。
東坡肘子菊花酒,再來朵海棠插滿頭。
十里八鄉的姑娘親近不得的人,卻無奈含笑任她動作。
三個月后成慕要走,阿若趴在石獅上哭得滿臉鼻涕泡。
臨行前,成慕一個勁沖她念叨:“你家境貧寒,選秀是個好機會。皇宮里有你最愛吃的云片糕和龍須糖,還有繡滿牡丹花的裙子給你穿。”
阿若撇嘴,心里暗道他騙人,皇宮那么好,怎么可能讓她去。
果不其然,阿若在選秀的當天狀況百出。
刺繡的針扎破了手,血染污了畫,琴聲如同鬼嚎。
自覺丟人的阿若在秀女中委委屈屈的吸鼻子。
可半成品繡作被評為上品,血染的畫被稱作巧思,就連琴音都能被硬贊一聲質樸。
阿若傻了眼,頂著無數秀女的目光走上前。
屏風撤去,帝王威嚴赫赫,模樣有些熟悉,依舊無奈含笑看她。
“再不領旨謝恩,龍須糖與牡丹裙就飛走啦。”
第23章 、三合一
唯有帝王可用的龍涎香味, 在昭蘭殿中蔓延,就像是要沾染這里的每一寸。魏知壑剛一進來,便聞著這股味道蹙眉。
“你來了。”崇惠帝一人坐在桌邊, 將下人們都遣了出去。手中把玩著一柄雕著游龍戲鳳的玉檀木梳。這是珍妃之前常用的發梳, 他微一閉眼,仿若都能感受到她柔順的發絲拂過自己掌心的感覺。
冷眼看清他手中拿的物件,魏知壑跪下行禮。年幼時的許多小事,在他踏入這間殿中后都涌入心中。他突然想起, 每次父皇宿在寢宮的第二日早晨,宮人們都不準他進去向母妃請安。在將近一個月沒有見過母妃的時候,他終于忍不住, 沖了進去。
那日母妃就坐在桌前, 任由父皇為她束發,她的嘴唇紅腫, 似乎嘴角還破了。望見他進來后, 慌亂的攏著領口低頭。父皇見了他倒是高興的, 伸手將他招了過去,鏡中照出他們三個人的面容。
父皇強硬的捏著母妃的下巴,逼她看向鏡面, 撫著魏知壑的頭道:“你瞧, 我們是多好的一家人。壑兒需要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你要乖, 不要再如同昨夜那樣鬧。”
彼時的魏知壑根本聽不懂這句話有何深意, 更看不懂母親絕望的眼神, 反而一個勁高興的笑。嚷嚷著附和他的話, 央求母妃給自己生一個妹妹。
今日明了了一切, 方覺那時母妃的心如死灰。
“起來吧。”
崇惠帝的話語, 令魏知壑收回思緒。攏袖站在他身邊,魏知壑屏氣一笑,語氣中竟有幾分孩子般的茫然。“兒臣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父皇了。”
擱下手中的梳子,崇惠帝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此前是有小人蒙蔽,朕已經搞清楚真相,這幾日委屈你了。”
“兒臣不敢。”在抬手行禮時,魏知壑才發現不過短短幾月,自己就已經對宮規禮制全然模糊。
昭蘭殿建的極大,崇惠帝帶著他慢慢踱步。“你自幼就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朕還記得,你母妃對你嚴苛,時時命你在殿外跪著,也不見你有絲毫怒氣。”
魏知壑默默跟著他不語,盯著崇惠帝的后背,他的視線逐漸變寒。華麗的龍袍藏不住他略顯佝僂的腰背,金冠之下的頭發也染了花白,這個皇帝,已經老了。
“你瞧這個。”拿起一方手帕,那里有一只繡了一半的鴛鴦,崇惠帝珍惜的撫摸著,“這是你母妃曾繡與朕的,可惜還沒有繡完,她就去了。自你母妃離開這七年,朕一直很想她。”
漠然看著帕子上形單影只的那只鳥,魏知壑在心中嘲諷一笑。他凝著皇帝的影子,漫不經心的開口:“父皇對母妃的好,兒臣都記在心里。有一年上元佳節,父皇帶母妃去宮外賞燈,二人游玩一夜方歸,宮中的娘娘們都羨慕至極呢。”
崇惠帝聞言卻冷了臉,錯手將那只帕子丟開。他記得那次出游,他憐惜她在宮中郁郁寡歡,親自帶著她去宮外,就是想讓她開心。可她該死,竟然趁機想跑,掙脫了他的手就溜入人群。
禁軍封鎖城門,找了整整一夜,總算是把她捉了回來。他那日氣急,當著在場禁軍的面就要撕她的衣服。她害怕極了,顫抖著躲避,終于在身上只掛著一件小衣的時候開口求饒,說她再也不跑。
崇惠帝這才用披風蓋住她的身子,抱她回宮。而那日的禁軍們,卻被他悉數斬殺。心中追思往昔的念頭淡了許多,崇惠帝念著他不知當時情形,才忍了下來。
“父皇今日喚我前來,不知可還有別的事嗎?”見他僵站著不動了,魏知壑勾唇一笑,恭敬的問道。
崇惠帝瞥他一眼,坐回主位之上,帶著帝王威壓開口:“你也知道,朕最疼愛你的母妃,更自你出生不久就冊立你為太子。今日誤會盡除,朕欲重立你為儲君。”
魏知壑低著頭,使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知他或許心有委屈,崇惠帝也不在意他此刻的遲緩,繼而道:“今日中秋佳節,本就該是合家團圓。你去祭奠你的母妃,將這件事告知她,讓你母妃也高興。”
涼風襲來,沖淡殿中的香味,廣袖之下拳頭緊握,魏知壑緩緩抬頭,直視著崇惠帝的眼睛。他的眉眼生的像珍妃,瞇著眼笑的時候,恍惚間像極了佳人重生。“父皇,皇太子至尊之位,兒臣確實心念已久,可母妃果真會高興嗎?”
夜色已至,圓如玉盤的月亮皎潔明亮,與殿中的燭火交錯。燭火晃動,地上的人影也跟著破碎。崇惠帝這才從魏知壑的身上,發覺出些許不明的敵視。
——
今日的宮宴設在了臨近御池的垂德殿,水波浮光躍金,映襯月影,正是賞景的妙處。現下皇帝妃嬪們都沒來,只有朝中大員以及各自親眷們,正在三三兩兩閑聊。
秦安縱然心有拘謹,但到底也好奇這里,四下打量著。
“今日設宴,也準了諸位夫人小姐一道前來,應當你相府的妹妹也在。”魏知易細聲同她講,“你是跟著皇弟前來的,自然與他坐在一起,是皇子們列席的位置,難免會離父皇更近。只是你也不必擔憂,今日既是宮宴,便沒有那么多規矩,父皇更不會專門為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