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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開始和妹妹生活,年僅十八歲,并且剛剛大學畢業方周,就提前過上了老大爺一般的退休生活,——每天早上必帶妹妹去公園散步。
前段時間,方周帶藍悅真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的建議是讓她多認識些同齡的小朋友,以此來轉移注意力,避免一直惦記著父母過世這件事。
方周把這話記在了心上,只要有空,他都會帶妹妹到附近的公園來玩。
現在正是暑假期間,早上的公園總能看見許多被家長帶出來遛的小“神獸”。下至躺在嬰兒車里的小寶寶,上至小學高年級生,這里就是親子交流的樂園,認識和不認識的人,都能因為參與育兒話題而快速地打成一團。
今天的妹妹,還是黏著哥哥,不愿意跟別的小朋友玩耍的妹妹。
“小寶貝,就在那邊的沙池里玩一會兒嘛,好不好?”方周指著不遠處那個蹲了許多小蘿卜頭的沙池,耐心地勸說著妹妹,“就玩一會兒,等下回去我們買棉花糖呀。”
方周已經不記得自己提出了多少交換條件,這會兒他說得口都要干了,可妹妹還是無動于衷,手里捧著一盒牛奶,邊喝奶邊仰頭看著他,那圓滾滾的大眼睛里寫滿了天真和懵懂。
方周:……
再心軟下去,讓妹妹交朋友這事,就別想有丁點兒進展了!
方周深吸一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撈起妹妹,邁開步伐往沙池走去。他在沙池邊緣蹲下來,兩手撐著妹妹的腋下,不由分說地把她往下放。
就在他以為自己的策略一定會成功時,——藍悅真把自己的兩條小短腿抬了起來。
方周一愣,頂著折斷腰的風險,不服輸地繼續把她往下放,然而……他放得越低,妹妹腿就抬得越高。
方周:……
藍悅真吸著牛奶,可愛的小圓臉看著要多無辜有多無辜。方周不放棄讓她下沙池的計劃,她的腿就一直在維持縮起的狀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憑空蹲著一樣,而且還穩得不得了,不搖晃也不發抖,誰見了不得夸一聲核心力量強?
這肉肉的小身板,倔起來也是沒誰了。
兩兄妹僵持了十幾秒鐘,方周長嘆一口氣,不得不又一次認輸。他在一旁的草坪上放下妹妹,揉了揉自己微微發酸的手臂,一臉無語地看著這個一點都不配合的小祖宗。
“噗!”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噴笑聲,方周循聲看去,正好和一張熟面孔打了個照面。
一位年輕的媽媽牽著自家叁四歲的女兒向這邊走來,方周認出她是住在同一棟樓的鄰居,那些調皮搗蛋的小學生看到她都會瞬間收斂,乖乖地叫上一聲徐老師。方周聽人說過她在明城大學附屬小學的教書,對于教書育人的老師,大家總是帶著天然的敬意,方周也不例外。
“徐老師早,您也帶小朋友出來散步啊?”方周翻了翻購物袋,從里面掏出兩個橘子,遞給對方的小朋友,“來,吃點水果。”
小女孩看了看媽媽,見媽媽點頭才伸手接過橘子,并且口齒清晰地說了句:“謝謝叔叔!”
方周:……呃,叔叔?他有這么,這么成熟嗎?
徐老師糾正道:“這是哥哥。”
小女孩十分配合地改了口:“謝謝哥哥!”
方周:“……不用謝。”
徐老師給女兒剝橘子皮,想起剛才看見的兩兄妹之間的對抗,她忍不住又笑起來:“你們剛才在干嘛啊?”
方周有些尷尬:“呃,我想讓她跟別的小朋友一起玩一會兒,可她不肯下去。”
“還是別去湊那個熱鬧了,”徐老師用下巴指了指沙池,“那里面臟得很,我就見過小男孩在里面撒尿。”她的臉上滿是嫌棄。
方周聞言臉都綠了。好在妹妹說什么都不肯下去,不然誰來還他香香軟軟的小寶貝!!此時再去看那些在沙池中玩得不亦樂乎的小蘿卜頭們,他是一點也生不出讓妹妹和他們交朋友的想法了。
不過,她看起來好像對徐老師的女兒產生了興趣。
這個小女孩叁四歲左右,身穿可愛的粉色蓬蓬裙,頭上梳著兩個小揪揪,看著又乖又可愛。她接過媽媽剝好的橘子瓣往嘴里送的樣子斯文極了,一看就知道被家人教養得很好。
藍悅真抱著哥哥的大腿,悄悄探出身子看了看小妹妹,又縮了回去。
徐老師看著有趣,便問她:“小姐姐今年幾歲啦?”
方周低頭看著她,期待她能主動回答,但等了幾秒鐘還是沒等到她開口。為避免尷尬,他只能代為回答:“她今年七歲了,不好意思,徐老師,她有點怕生。”
這段時間,他都數不清自己向外人說過多少次同樣的話了。
“七歲了?”徐老師表情有些驚訝。
這個女孩兒看著也就四五歲左右,比她叁歲半的女兒大不了多少。七歲的話,這個發育程度著實過于遲緩了。
小區那些大嬸大媽們私底下提起這個剛搬來的小女孩,都說她可能腦子有點毛病,都這么大了還不會說話,平時也不搭理人。
不過,在今天的近距離接觸后,徐老師覺得這就是個不太愛說話的小姑娘。雖然不怎么搭理人,可她安安靜靜的,衣著干凈整齊,也沒做過什么失禮的舉動,跟那些鬧騰的小孩相比可好多了。
那些貶低的評價放在這樣一個小女孩身上,惡意也太大了。
徐老師:“七歲了啊,那她在哪個學校上學?”
方周搖頭:“還沒上學,”方周掏出小棉巾,給妹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現在在家里跟我學……”
妹妹和人交流有障礙,方周雖然著急她的就學問題,但也沒法就這樣把她往小學里放,猶豫來猶豫去,最后決定先在家里給她上課。
“這樣啊。”徐老師點了點頭,“哎,要不我們去那邊樹蔭下面坐一下吧,這里有點曬。”
方周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十幾米之外,正好有一棵大榕樹,樹底下一圈墩正好能當做行人歇腳的凳子。
到了樹下,兩個對彼此懷著好奇的小女孩被抱起來,放到了被圍成一圈的榕樹根下。兩個小人兒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她們各自選了一叢茂盛的氣根藏起來,不聲不響地玩起了“你看不見我”“我看不見你”的游戲。
方周看得微微一笑,“她平時都不肯跟別的小朋友玩。”
“沒有眼緣唄。”徐老師吃了一瓣橘子,“我家這個也很挑玩伴,誰搶過她玩具、兇過她,她都記得一清二楚,說什么都不肯再跟那些小朋友玩了。”
“這樣才好呢,”方周認真地點了點頭,“能避免被人欺負。”
“是吧?我就是這樣想的,可她爸總說她這么小就開始記仇……”
“懂得趨利避害,這代表她很聰明呀。”
“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嘛!”
兩個年齡相差甚大,職業和社會經驗也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就這樣就育兒大業展開了交流。
而兩個第一次見面的小崽崽,也逐漸從陌生變得熟悉,開始從榕樹的氣根后面走出來,近距離地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
方周見狀,欣喜之余,也裝作沒看見的樣子,任由妹妹自主開展交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