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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琦輕輕扳過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紫芝,這些年來你知我信我,自然也應該明白我的心意——既然娶你為妃,今生便再不會納任何女子為妾,除了你我二人和孩子之外,咱們家里不會有外人。”
“看著阿五整日在你眼前晃來晃去,我受不了。”紫芝低頭閉了閉眼睛,濃密纖長的睫毛上忽然涌出幾滴晶瑩珠淚,待她再度睜眼時,眸中已全無一絲軟弱的淚意,“二十一郎,我一直把你當成是自己最親最親的人,所以我沒辦法在生氣的時候勉強賠著笑臉,也不想再委曲求全。或許你會覺得這樣的我不夠溫柔賢惠,可是,如果我今日心軟,以后也不知會有多少人來覬覦我的一切!自從十一歲入宮,女人之間勾心斗角的齷齪事我見得太多了,所以,我不想在自己家里再看到這些。”
“我明白。”李琦輕輕頷首,“你是咱們家的女主人,下人們是走是留自然都由你說了算。不過阿五這孩子也挺可憐的,我去跟她好好說說,別讓她太傷心。”
“嗯。”紫芝淚盈于睫,唇角的線條卻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不生我的氣了?”
“嗯。”
“那明天靈曦約咱們一起去曲江踏青,別忘了和我一起去。”
“嗯。”
“干嘛這么惜字如金,就不能跟我多說幾個字么?”
“嗯。”
“……”
見他無語,紫芝這才展露笑顏,只見他明眸中依稀有夕陽的碎影,溫暖一如往昔。
☆、第238章 游春
次日恰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見父母要出門踏青游玩,玉郎也嚷嚷著要一起去,正欲撒嬌撒癡,卻被紫芝一個殺人于無形的眼神給嚇得閉了嘴,可憐巴巴地躲在父親身后不敢出來。李琦不禁暗覺好笑,別人家都是“嚴父慈母”,而自己家里偏偏就反了過來,若是讓外人瞧見紫芝那副兇模樣,只怕還當她是孩子的后娘呢。
玉郎,雖然爹爹也很想帶你一起去,可是……
沒辦法,誰讓咱們家是你娘當家做主呢?
紫芝全然不知他的腹誹,牽過玉花驄徑自翻鞍上馬,縱轡抖韁,一路揮著馬鞭開心地哼著小曲兒,行至長安城東南的曲江時,只見池畔楊柳依依,和風細細,樓臺相向,亭榭幽絕。太華公主李靈曦和駙馬楊锜已經到了,四人將馬匹交給隨行的侍從,一路漫步談天,好生愜意。如今楊锜正是春風得意之時,在御史臺任侍御史一職,官階雖不算高,手中的權力卻著實不小,可風聞奏事,加之貴戚駙馬的身份,縱然是宰相級別的大臣也都對他頗為客氣。萬春公主去年也已嫁為人婦,楊锜打算徹底忘卻那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畢竟靈曦對他實在是太好了,讓他不忍辜負。
曲江池畔,李琦正與妹婿楊锜邊走邊聊,忽覺身邊投來一道灼灼目光,側頭一看,只見紫芝正笑盈盈地盯著他,眼角眉梢,春意盎然。靈曦親密地挽著紫芝的手臂,也看著他抿嘴直笑。李琦被她們倆“詭異”的目光看得心里發毛,忍不住停下腳步問道:“哎,你們倆總盯著我看做什么?”
靈曦沖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道:“二十一哥,紫芝嫂嫂有話要對你說呢!”
李琦不明所以,只得對紫芝略一頷首:“你說吧。”
紫芝頓時雙頰暈染如霞,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拿出一枝盛開的櫻花遞給他,眸波流轉,深情款款道:“曲江池碧,春風十里,雕鞍繡輪,公子王孫,放眼望去卻唯有我家二十一郎最是英俊……”
見有女子當眾示愛,周圍賞花踏青的游子仕女紛紛駐足觀望,有人拍手起哄,有人向這一對璧人投來艷羨的目光。
“呦,多漂亮的小娘子啊!難得性情也這么豪爽,不愧是我們大唐的女兒,哈哈……”
“那位郎君也著實英俊,若不是被那小娘子搶了先,我倒也想過去試試呢!”
“哎呦呦,瞧瞧那人品相貌,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啊!”
“喂,那位美檀郎,你還愣著做什么?趕快接你家小娘子的花呀!”
“接花!接花!接花!”
李琦忙含笑接過花枝,雖然覺得紫芝此舉有些莫名其妙,心里卻還是甜滋滋的。然而,轉瞬間他便猜出此中緣由,面色一沉,拉住靈曦和紫芝兇巴巴地問:“你們兩個,又拿我打賭了是不是?”
“是啊。”靈曦笑嘻嘻地坦然承認,“我和紫芝正猜謎玩呢,誰輸了就當眾給喜歡的人送花。二十一哥,你要不要也一起玩?”
李琦拉著紫芝的手就走,笑道:“走,咱不跟她一起玩了,都把我家娘子給教壞了。”
“讓開,我要玩!”紫芝卻笑著推開他,轉身和靈曦手挽著手跑到別處去了。
春光明媚,晴翠方好。二女聊起少年時在宮中的趣事,不由感嘆光陰似水、年華如梭,昔日翠微殿的宮人們大多已不在身邊,或是如落桑般晉升為女官供職宮中,或是如云姝那樣被賜予自由之身,離開公主府嫁人生子。曾經那段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時光,終是成為她們回不去的過往。時而有推車叫賣的小商販穿梭于游人之間,靈曦買了一支竹笛站在水岸處幽幽地吹了起來,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在月輪峰修道之時,也曾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中為那人吹奏這支曲子。
逸峰,蕭逸峰……
笛聲悠揚,清越嘹亮,少年情.事,終難忘懷。
靈曦橫笛而吹,悵然佇立,眼前一池春水波光瀲滟,燕子呢喃,蹴水而飛。恰在此時,池上一艘畫舫從遠處緩緩駛來,船內依稀有人用簫管吹著同樣的調子,隔水相和,十分默契。一曲吹罷,畫舫恰停在近岸之處,一對年輕男女并肩走出船艙,那女子正當韶齡,明眸皓齒,清麗絕俗,正是名滿長安的倚玉樓花魁秦菀青,甫一露面就引得無數游人驚呼贊嘆;那男子亦是二十多歲的年紀,白衣長劍,眉目清朗,眾人卻不知他是何許人也。
紫芝倒是一眼認出他來,驚喜道:“蕭公子,怎么你也在這里?”
蕭逸峰向她微笑著頷首致意,隨即把目光投向怔怔站在一旁的靈曦,嘴唇微動,似欲開口說些什么,卻終是無言。
“逸峰……”靈曦癡癡地開口輕喚,淚水瞬間模糊眼眶,“剛才那曲子,是你吹的?”
“是。”蕭逸峰頷首,輕聲問她,“多年不見,公主別來無恙?”
靈曦抬手抹去眼角淚水,微微一笑,沒有作答,心中的隱痛卻一瞬間陡然變得尖銳起來。世人皆知太華公主與駙馬舉案齊眉,然而這幾年來她在楊锜身邊究竟過得如何,不過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這場不期而遇的重逢讓她驚喜而惆悵,映著蕩漾波光,只見他眉濃眼亮,身姿修長,比之少年時更添幾分矯健俊朗。身邊的美人亦是很般配呢,紅顏與俠客,真是相得益彰……一別經年,再相逢時彼此都已不復往昔模樣,就好像蕭逸峰這個名字,如今叫來已是倍感生疏。
楊锜施施然地走到岸邊,看著對面船上那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男子,不禁好奇地問:“靈曦,不知這位是……”
紫芝忙搶先一步回答:“是我景云嫂嫂的兄長,我和盛王殿下都跟他很熟的。”
“是啊是啊。”李琦忙也走過來連聲附和,向蕭逸峰笑著拱了拱手,“在會稽郡時多虧你和宋公子幫忙,我和紫芝一直不曾答謝,改日若有空,不如咱們去松風樓一聚。”
“好啊。”蕭逸峰一口答應,又側身指了指自己所在的畫舫,熱情相邀,“諸位不如上船與蕭某共飲一杯,正好倚玉樓的秦姑娘也在,可以請她為我們彈奏一曲。”
靈曦瞥了風情萬種的秦菀青一眼,婉拒道:“我們還有事,就不打擾蕭公子和秦姑娘了。”
蕭逸峰也不強求,禮貌地向四人略一拱手,轉身吩咐船夫繼續撐船。清風徐徐,吹得他衣發飛動,廣袖飄揚,瀟灑俊逸宛如畫中人。池上又有幾艘畫舫緩緩行來,絲竹聲裊裊,不知是誰家的歌女在動情地吟唱——
“涉江采芙蓉,蘭澤多芳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