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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琦攬住她的肩好言安慰著,連聲答應:“好,好,你不要太擔心了,玉郎一定不會有事的?!庇謫咀●R紹嵇追加了一句,“把裴娘子的話轉達給京兆尹蕭炅,告訴他,若是本王的兒子出了半點閃失,他這個官也別想做了!”
杜若知道自己闖下大禍,早已和紫芝之母孟婉一起候在儀門外,一見盛王過來,便主動上前跪下來請罪。李琦側身避開孟婉的大禮,只對紫芝淡淡說了一句:“快扶岳母起來。”然后視若無睹地繼續前行,神色沉郁如薄暮的云霧,在杜若面前經過時才漠然瞥她一眼,目光中沒有絲毫溫度。
紫芝本就心亂如麻,一見杜若更是怒火中燒,一邊扶起母親一邊恨恨道:“阿娘,你怎么這樣糊涂?某些人自從我有了身孕就想方設法地害我,你居然還和這種心腸歹毒之人來往,若是玉郎有什么閃失,你該如何向殿下交代?”
孟婉自覺對不起女兒,一時訥訥無言。
杜若卻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憤然道:“裴孺人,你這是什么話?難不成是我存心找了拐子來害玉郎么?”
紫芝冷笑一聲:“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杜若氣得直咬牙,卻也知道此時與她爭辯根本沒用,于是忙急急幾步追上盛王,拉住他的衣袖含淚解釋道,“殿下,玉郎被人拐走,妾自然也有責任,可是妾真的不是有意的,請您一定要相信我……妾雖然不喜歡裴孺人,可這一年多來深居簡出,早已沒有了當初那些和她爭寵的念頭。更何況,玉郎這孩子那么可愛,妾喜歡他還來不及呢,又怎會忍心加害于他?”
李琦一拂衣袖甩開她,臨走前只冷冷丟下一句話:“杜若,你給我記住了,本王能娶你,也能休了你!”
紫芝也不再理會母親,徑自與夫君一起回了朗風軒。
等了許久都沒有玉郎的消息,李琦在家中終于坐不住了,帶了幾名侍從親自去京兆府向京兆尹蕭炅施壓。紫芝亦是坐立不安,心里越想越覺得蹊蹺,幾乎認定是杜若存心想要害她母子,一時怒氣上涌,便跑去王妃居處找她質問。彼時杜若并不在房中,紫芝便又去后苑中尋了一圈,果然見她獨自立于水榭中憑欄遠眺,手執一枝盛開的梅花,衣袂飄飄,正在悠閑地欣賞湖中景致。
紫芝款步走到她身后,冷冷一笑:“王妃真是好雅興,弄丟了我的兒子,居然還有心思到這里來閑逛?”
杜若轉身看她,歉然道:“對不起,出了這樣的事我也很著急。殿下不是已經命京兆尹派人去全城搜查了么,相信一定能把玉郎平安找回來的?!?
“找回來?”紫芝冷冷逼視著她,“若是你存心害他,又如何能找的回來?”
杜若避開她的目光,淡淡道:“我沒有害他?!?
“無緣無故的,你為何非要帶我兒子出門?你和那拐子是串通好的,就是你故意弄丟了玉郎!”紫芝越說越激動,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說,你把我兒子藏到哪里去了?你這個心如蛇蝎的女人,有本事你沖我來啊,干嘛要害我的孩子?”
杜若伸手推開她,蹙眉冷道:“我說了,我沒有害你的孩子。”
“你還敢狡辯?”紫芝哪里肯信,見她只是一味地推卸責任,惱怒之下竟口不擇言,“當初我懷著玉郎的時候,不就是你收買了白芷讓她給我下墮胎藥的么?哼,你以為把白芷弄成啞巴,我就猜不出是誰在害我么?殿下心地仁善,卻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做出那些下作的事來。杜若,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地閉門思過吧,莫要再傳出什么不堪入耳的流言來,丟盡了你們杜家的臉!”
杜若氣得唇角發抖,想都沒想便劈手一掌狠狠摑在她臉上,厲斥道:“裴孺人,我告訴你,就算只剩下一個名分,我杜若也是堂堂王妃,容不得你一個小小側室對我呼來喝去!你現在立刻給我跪下賠罪,否則家法處置!”
紫芝沒料到她真敢動手,一時沒防備,竟真被她打中,臉上頓時一陣火辣辣的疼。
杜若含笑欣賞著她被掌摑后驚詫屈辱的表情,譏誚道:“打你一下就受不得了么?聽說裴孺人當初在宮里做奴婢時,鞭子、杖子可都是挨過的,如今一步登天攀了高枝,就也變得這般身嬌肉貴了么?呵呵,給你幾分臉面,還真把自己當正室夫人了。我也奉勸你一句,每天不要只顧著在床榻上服侍殿下,以后說話做事也要看著我的臉色,竭力討我的歡心,否則我在王府一日,就打你一日!”
“是么?”紫芝怒極反笑,逼近她幽幽地問,“你就不怕我殺了你,讓今天成為你在這里的最后一天?”
杜若不屑地白她一眼,氣定神閑地說:“你不敢。依咱們大唐律,媵妾毆殺正妻可是要處斬的,到時候連殿下都保不了你……”
不待她說完,紫芝便一把扼住她的咽喉,將她的身子緊緊抵在臨水的欄桿上,勁力之大,竟讓那木制的圍欄都劇烈地晃了一晃。
“咳咳……”杜若幾乎喘不上氣來,連連咳嗽,“你、你放開我……來人啊,救命……”
然而隔著一片湖水,遠處的人根本聽不到她微弱的呼救聲。
“我會殺你,但不是現在。倘若玉郎當真有個好歹,我就手刃你為他報仇?!弊现ナ稚系牧Φ烙旨又亓藥追郑瑓s還暫時不至于令人窒息。她幽涼地一笑,喃喃:“死,我不怕。如果沒有了兒子,我活著又有什么意義呢?”
杜若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卻見她把自己往欄桿上狠狠一推,然后轉身離去。
“咔嚓——”就在此時,一陣木頭碎裂的聲音驟然響起。在她的盛怒之下,那堅硬的木欄桿竟被手上的勁力生生震碎!
“啊——”杜若絕望地驚呼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隨著那碎裂的欄桿向后傾斜。
紫芝驚而回眸,卻見那一襲華衣已然沖破圍欄凌空飛出,徒然掙扎了幾下,終是墜落在尚覆有一層薄冰的湖面之上。
☆、第198章 傷別(上)
不過兩個時辰的工夫,長安城就已布下天羅地網。
得知皇孫被人拐走,京兆尹蕭炅立刻下令封鎖城門,對所有出城的行人進行嚴格盤查,另外還從刑部調來大批巡捕公差對城中一百零九坊以及東、西兩市逐一搜查,就連各坊的武侯和坊丁也都全部出動。官民家中但凡有一歲左右的孩子,也都必須由盛王府的人逐一查驗,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玉郎找回來。
換作尋常的案子,在長安城中搜捕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但玉郎乃是當今天子極疼愛的一位皇孫,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皇帝一怒之下也不知要拉多少人為愛孫陪葬。所以,上至京兆府和刑部的各級官員,下至最普通的武侯坊丁,每個人都恨不得出十二分的力,天黑之前終于在城南一處破舊的民宅中把那拐子給抓了出來。
那拐子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寡婦,平日就以販賣人口為生,聽說自己拐來的這個小娃兒竟是當今皇孫——盛王之子武陵郡公李償,不禁嚇得魂飛魄散,不待嚴刑審問就對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認不諱。此時已是黃昏,李琦抱著玉郎匆匆趕回盛王府,才一踏進朗風軒的月洞門,就見紫芝一身素衣跪在庭院中,阿芊、獨孤盈等侍女也跟著她跪在后面。獨孤盈年紀尚小,在冷風中跪得久了難免有些體力不支,身子都在微微發抖。
“紫芝,你這是怎么了?”他甚是詫異,忙快走幾步上前攙扶,把懷中的玉郎抱給她看,“你看,咱們的兒子回來了。”
“玉郎……”紫芝卻并未起身,只是把失而復得的兒子一把抱了過來,摟在懷中輕輕親了兩下,再也舍不得放開,“玉郎,你可真是急死阿娘了,以后阿娘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再也不讓你受一丁點兒委屈……”
“阿娘……娘……”玉郎含糊不清地喚著她,揮舞著一雙小手在母親臉上摸來摸去,忽然咧開小嘴兒咯咯笑了起來,全然不知自己剛剛經歷了多么危險的事。
紫芝幾乎喜極而泣,然而小娃兒仿佛覺得母親身上太涼,才與她親昵了一會兒就扭著身子想要離開。李琦命侍女先把孩子抱走,然后俯身握住紫芝冰涼的手,和言道:“到底出什么事了?有什么話咱們進屋再說,小心凍壞了身子?!?
紫芝低著頭囁嚅道:“我……我把王妃打傷了。”
“???”李琦大吃一驚,扶她站起時卻發現她左頰微微紅腫,上面猶帶指痕,心下便已明白了幾分,“是她先跟你動的手吧?一個戴罪之人還敢如此張狂,看來我真是不能再留她了。紫芝,你別怕,有什么事我都替你擔著?!?
他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袖中暖著,剎那間一陣暖意涌上她心頭。
“王妃是打了我一下,可是我卻……”見他此時仍一味護著自己,紫芝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懊悔,鼻翼一酸,眼圈兒便不爭氣地紅了起來,“我一時失手,把她推到了湖里……她是撞碎了水榭的欄桿跌下去的,本就受了內傷,墜湖時又是頭部撞破冰層然后才沉入水中,在冷水里幾乎被嗆死,至今昏迷不醒……我從來都沒跟人打過架,出手也不知道輕重。二十一郎,我知道自己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求你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李琦扶著她的肩向房中走去,溫言道:“傻丫頭,我怎么會生你的氣呢?無論發生什么事,我都不會生你的氣。”未料到事情竟如此嚴重,他安慰了幾句又問:“你們兩個打起來的時候,可有人看見了?”
紫芝走進臥房與他并肩坐下,想了想搖頭道:“王妃身邊并沒帶侍女……對了,后來內侍們下水去救人時,我好像看見吳娘子就在不遠處?!?
“吳清越?”李琦心中一跳,“你先歇著,我去探探她的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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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濃,書房內一盞孤燈明滅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