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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我怎么會嫌棄你?”見她落淚,何仲文的心立刻就軟了下來,適才想好的話竟一句都說不出口了,只得嘆了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是擔心,自己沒有這個福分。而且,你畢竟貴為王妃,我們之間這樣見不得光的事若是傳揚出去,對你可沒有半點好處……”
“那又怎樣?”杜若抹著眼淚,憤憤然地打斷他的話,“憑什么他可以三妻四妾,整日里和裴氏那個小賤人黏在一起,我就不能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了?就因為我是女人?哼,這世道也太不公平!”
“阿若……”聽到這樣驚世駭俗的言論,何仲文不知該如何接口,只得輕咳一聲,順勢換了個話題,“對了,剛才我去給裴孺人看診,她已經有了身孕了,盛王殿下十分歡喜,命我以后每隔幾日就過來給孺人診一次脈。你若想見我,我還是可以順路過來陪陪你的,只是以后咱們必須得格外小心,千萬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裴孺人有身孕了?”杜若驚詫不已,忙問,“幾個月了?”
何仲文道:“也就三個月左右吧。”
“三個月……”杜若眼珠一轉,忽然以袖掩口咯咯嬌笑起來,“呵呵,殿下離京之時距今怎么也有四五個月了吧?裴氏出門一趟,回來就莫名其妙地懷了孩子,也不知是哪里來的野種呢!殿下居然還十分歡喜?哼,真是丟人!”
何仲文也是饒有深意地一笑,道:“是啊,當時我也覺得這日子有些不對,可殿下似乎沒有半點疑心,我也就不好再多說什么了。”
杜若拉著他在自己的錦榻上坐下,柔媚的聲音中透出一股陰毒的冷意:“仲文哥哥,要不你想個法子把她的孽種給打掉吧?不管這孩子是不是殿下的血脈,我都看不順眼!沒錯,我就是看不得她快活……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了,所以,她也不能有!”
何仲文聞言不禁微微蹙眉,斷然道:“阿若,這可不行!你恨她是一回事,孩子又是另外一回事,你不能把自己的怨憤全都發泄在一個無辜者身上。醫者父母心,我怎能幫你做這種傷天害理之事?”
“哼,不幫我就算了。”杜若不滿地撇了撇嘴,忽然將他一把推倒在錦榻上,俏臉含春,眼波流轉間竟是說不出的妖嬈嫵媚,“仲文哥哥,其實你說的也對,咱們快活咱們的也就是了,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見鬼去吧……”
☆、第179章 竊玉(下)
王妃身邊的侍女皆被遣散,阿昭獨自坐在門外的廊檐下,不一會兒就靠著廊柱打起了盹兒。馬紹嵇捧著錦盒一瘸一拐地跟在盛王身后,見這小丫頭竟敢如此偷懶,不禁勃然大怒,才想狠狠一腳把她踹起來,卻見李琦擺了擺手制止了他,輕聲道:“罷了,讓她歇著吧,咱們自己進去也就是了。”
“是。”馬紹嵇答應一聲,只得不情不愿地縮回了腳,進門前卻又忍不住瞪了熟睡中的阿昭一眼,忿忿不平地說,“殿下,一會兒您可得跟王妃好好說說,王府自有王府的規矩,不能這樣縱容下人……”
李琦笑著回頭瞥他一眼,道:“知道了,就你最啰嗦。”
房間內極為安靜,偌大的廳堂中沒有一個人。李琦只當杜若是出門散心去了,便命馬紹嵇把皇帝所賜的東西擱在桌上,才欲轉身離開,卻聽內室中隱隱傳來一陣嬌嬈的笑聲:“仲文哥哥,你好壞啊……人家這些天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把你給盼來,你就不能好好陪人家快活快活么?”
“阿若。”一個低沉的男子聲從內室傳來,“我剛才都已經說過了,咱們不能再這個樣子下去……”
“怕什么?阿昭在門外守著呢,又不會被人看見。”女子的聲音愈加嬌柔婉媚,風情萬種,一顰一笑間皆是挑逗的味道,“嘻嘻,你這個冤家,該不會是想讓我對你用強吧?仲文哥哥,我還真就喜歡你這難為情的樣子……”
只聞其聲,那春情旖旎的畫面已然可以想象。
馬紹嵇驚得臉都白了,心知自己聽了不該聽的,驚慌之下雙手一抖,便把那錦盒咣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內室低低的說笑聲戛然而止,杜若在里面試探著喚了一聲:“阿昭?”
門外熟睡的阿昭也被這聲音驚醒,半夢半醒間還以為是王妃動了怒,忙一個箭步竄了進來,待看清屋內之人的面容時,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連連叩首:“殿下……殿下饒命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李琦漠然看著她,神色平靜如常,讓人分辨不出喜怒。片刻后,只見杜若和何仲文一前一后地從內室走了出來,衣冠雖還算齊整,臉上卻是一陣紅一陣白,顯得極為不自然。杜若哪里料到他竟會突然造訪,一時又是羞窘又是害怕,強自鎮定向他施了一禮,唇角擠出一絲干巴巴的笑:“不知殿下光臨,妾有失遠迎,真是失禮……”
李琦卻只是瞥了何仲文一眼,淡淡道:“你,給我個解釋吧。”
何仲文一顆心驚得突突直跳,聽他發問,只得硬著頭皮答道:“剛才……剛才臣給裴娘子診過脈之后,恰好遇見了阿昭姑娘,姑娘說王妃這幾日脾胃有些不適,就命臣過來給王妃看診……”
“噢,原來是給王妃‘看診’。”李琦輕笑著點了點頭,問他,“現在可看完了?”
何仲文道:“看完了。”
李琦笑容一收,沉聲道:“看完了還不快走?怎么,難道還要本王親自送你出去不成?”
何仲文忙深揖一禮:“是,臣告退。”
馬紹嵇看出情形不妙,忙也躡手躡腳地悄悄退了出去。李琦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阿昭,吩咐道:“你也下去吧。”
唯有杜若仍舊立于房中,心里忐忑不安。
李琦定定注視著她,目光微露譏誚之意:“王妃出身名門,自幼在家中受過良好的教導,一定知道何為‘七出’吧?”
“是。”杜若額上冷汗涔涔,答話時聲音顯得很沒底氣,“一無子,二淫佚,三不事舅姑,四口舌,五盜竊,六妒忌,七惡疾,以上是為‘七出’。女子嫁為人婦,但凡觸犯其中一條,夫君便可將其休棄。”
李琦淡淡問她:“那你呢,觸犯了其中幾條?”
“我……”杜若臉色一白,慌忙屈膝跪了下來,拉住他的袍角凄聲哀求,“殿下,妾知錯了……妾只是一時糊涂,鬼迷了心竅,卻還沒有做出對不起殿下的事啊!妾今后一定改過自新,絕不敢再犯這樣的錯,求殿下給妾留幾分體面吧,無論如何重罰,都千萬不要提休妻的事……”
李琦冷冷一笑:“當著下人的面發生這種事,敢問王妃,你可曾給我留過一絲體面?”
杜若不敢接話,只是跪伏于地嚶嚶哭泣著。
“你我成婚本是奉父母之命,無奈性格不合,這幾年來我一直冷落了你,所以我知道,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我并沒有資格苛責你什么。畢竟,每個人都有資格追求自己的幸福。”李琦嘆了口氣,語氣漸漸變得和緩起來,“我也是直到現在才明白,接受這樣強加的婚姻本來就是一個錯誤,所以,現在我想要結束這個錯誤了。”
杜若聞言更是驚慌,連忙叩首道:“殿下,妾真的知道錯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您想怎么懲罰我都行,只求您不要把我休回娘家……”
“我不是想要懲罰你,而只是想心平氣和地與你商量。”李琦輕聲打斷她的哀求,語氣頗為誠懇,“既然我們對彼此都沒有什么感情,不如就此和離,以后各自與自己喜歡的人好好過日子,豈不是比現在這種尷尬的局面要好上許多?你放心,我不會因為你而壞了皇家的體面,對外不會提及你的罪過,只說是雙方感情不和自愿和離,以后你可以堂堂正正地嫁給何太醫為妻。”
“不,不……”杜若含淚搖頭,那梨花帶雨的模樣甚是楚楚可憐,“殿下,妾雖然一時糊涂犯下大錯,可并非對您沒有一點情意啊!自從嫁入王府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想做一個稱職的好妻子,為你生兒育女,侍奉你的飲食起居,可是你整日里只和那個裴孺人黏在一起,根本就不給我機會……”
“我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正常人,看著你整天想方設法地欺負紫芝,怎能不對你心生芥蒂?”李琦不悅地微微蹙眉,一轉身便要拂袖而去,“好了,你不必說了,這是我最后的底線。”
“殿下,我求求你了,求你不要休了我……若是這樣被休回娘家,我以后還有什么臉面見人啊?”杜若膝行兩步一把拉住他,涕淚縱橫,苦苦哀求,見他始終不為所動,便再度俯身連連叩首,“事已至此,我也沒有別的奢望,只求殿下在府中給我一個容身之所,哪怕只是空有一個王妃的虛名呢……我保證以后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去找裴孺人的麻煩,也不和她爭寵……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錯,裴孺人若是還生我的氣,我可以親自去朗風軒給她磕頭賠罪……”
她只顧著拼命叩頭哀求,全然不知自己已是鬢發散亂,光潔的額頭上磕得一片青紫,隱隱滲出血來。
阿昭一直躲在門外向屋內偷窺,此時終于忍不住沖了進來,跪下來含淚乞求道:“殿下,王妃自幼嬌生慣養,哪里受過這樣的罪啊?求您開恩饒恕她一次吧,再讓她這樣磕下去,沒準兒會出人命的啊!”
李琦毫不憐惜地一把推開杜若,臨走前只冷冷丟下一句話:“以后的路該怎么走,你自己好好考慮清楚吧。”
☆、第180章 歸去(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