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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里知道,康氏是被沈閣老那句“回娘家去”給嚇到了,生怕自己做的太過被公爹出面讓丈夫休妻,甚至罕見的最近不曾埋怨過沈弈在書房里沉迷臨摹無奇先生的山水畫而不肯回房,還讓丫環送宵夜過去,以示體貼。
康氏心里憋著一肚子火不敢發作,但她深知沈康兩家的姻親說到底還是康家攀附著沈家,只要公爹一句話,康家在京里都留不住,到時候就算她被休回娘家,也要被娘家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她以往眼紅小叔子官運亨通,暗恨丈夫不求上進,可是唯有此際才發現,因為丈夫她才能在京中宴席之上抬起頭,只因為她是閣老府里的長媳,無論長子官職如何,但沈府門第高卻是不爭的事實。
因著生怕公爹替沈肇提親,冷不丁想起沈子源的婚事,萬一哪天替三兒子定個高門大戶的小姐過來,她這個出身平平的婆婆拿捏不住,她火速向丈夫提起要聘康月為媳。
可笑沈弈一心沉迷畫作,連康氏說的話都不曾入耳,康氏還怕他反對,也說得含混不清,略提一句趁著他迷糊連連追問:“相公覺得如何?”
沈弈敷衍道:“你決定就好。”已經又沉入無奇先生的畫作了。
只等兩家定親,舅兄再次上門來,稱呼他“親家”,沈弈才反應過來。
不同于康氏的著急忙慌,沈閣老請的媒人上了三回門,陸安之跟女兒商量妥當,才吐口應下了這門親事。
消息傳開之后,陸家祖宅里炸了鍋。
陸老爺子聽到這個消息,還有些不敢相信:“微兒那個倔巴巴的丫頭,竟讓閣老特意請了媒人上門為沈少卿提親?”
沈肇可是沈府最出色的兒子,比之前面兩個可要出彩許多,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沈肇的前途不可限量,這樣優秀的兒子,到底是眼瞎了還是有隱疾,才會去向陸微提親?
陸建之打聽了一圈,聽大理寺的同僚們提起沈少卿,最近可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每日都是好心情,親事定下來之后,總要抽空往城外跑,不是在城里提個糕便是買個胭脂水粉,或者跟已婚的同僚去銀樓打根釵,個人私庫迅速縮水,還樂此不疲,可謂是大理寺的一大奇景。
真是令人驚嘆。
“消息確切,微兒那丫頭當真有能耐,居然攀附上了閣老府的公子,真是小瞧了她。”沈建之一心鉆營,沒想到侄女不顯山不露水,倔頭巴腦不討喜的樣子,竟然能攀上沈肇,也不知道是手腕高還是運氣好,他甚至想厚著臉皮親自向侄女討教一二。
陸建之現在也不覺得陸安之影響到他的官職了,著急向陸老爺子請示:“父親,三弟帶著孩子們住在莊子上多有不便,難道六禮都要在莊上過不成?為著微兒的臉面,他也應該回府里來辦啊。”
陸老爺子很生氣陸安之的不識時務,明明是父子相爭他卻不肯讓步,氣性幾十年如一日的大,就不能稍稍低個頭,既然有閣老府這條路子走,他也不必著急于兒子丟了官。
有沈閣老這樣的親家在朝中護持,他起復的日子還會遠嗎?
難道小兒子藏著掖著,就是怕府里的人沾他的光,用他的人脈?
陸老爺子以己之心度人,不免要往壞處想。
“私心太重!老三就完全沒為家里考慮過!”
陸老爺子很是生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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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陸府的孩子們若說誰跟陸老爺子性情相合, 極為相似,那便是陸建之,兩人一樣的官迷, 一樣的喜歡鉆營,反而陸安之是個倔脾氣,不但不討人喜歡, 還有些瞧不起他的鉆營。
陸建之猜測親爹可能很想讓三兒子回來, 但是拉不下這個臉來, 他自己臉皮老厚,只要有利可圖,壓根不在意丟臉, 當即道:“說不定老三也等著家里派人去叫他, 兒子明日忙完去莊上走一遭,專門請老三回府。”
陸老爺子這才滿意了, 從鼻孔里哼了一聲:“隨你。”
陸建之一聽有門, 回房之后便將妻子數落了一頓:“都怪你,前陣子在外面宣揚三弟跟微丫頭的不是, 現在可好,微丫頭跟沈肇訂了親,三弟攀上了閣老府,他要是聽到那些流言,可怎么好?”
陸二夫人也有些后悔:“微丫頭脾氣倔惹人討厭,誰知道她能攀上閣老府的親事啊?”她也覺得不可思議:“說來也奇怪,微丫頭自小養在鄉下, 沒讀多少書還一身臭脾氣, 竟能討閣老府里的人喜歡, 咱們的女兒哪點差了, 怎就碰不上這樣的好親事?”
陸建之此刻不想跟三弟比女兒,只有一個念頭:“反正無論如何,你明日要陪我一起過去,到時候咱們跟三弟好好說道說道,把微丫頭過六禮的事情交托到你手上,風風光光替她辦一場,到時候從府里嫁出去,她念著咱們的好,將來再登門去閣老府辦事,可就容易許多了。”
他設想的堪稱美妙:“咱們可是沈閣老親家的二哥,豈不也是閣老府的姻親?微丫頭跟閣老府訂親,倒是平白抬高了一輩,咱們都能跟沈閣老平起平坐了。”
“呸!”陸二夫人啐了丈夫一口:“你可省省吧,跟沈閣老平起平坐,你有那么大屁股嗎?”說歸說,還是開箱倒柜尋首飾給陸微添妝,可輕了不起眼,重了心疼,左右猶豫不定,嘮嘮叨叨折騰半夜。
次日下午,陸建之攜妻前往陸家莊上,才到了大門口,便見得守門的小廝牽著一匹駿馬似乎才在河邊洗涮回來,他張口便問:“三爺在莊上無聊,買馬了?瞧著倒是膘肥體壯,很是不錯啊。”
莊丁畢恭畢敬道:“回二爺話,這不是三爺的馬,是沈大人的馬。”
“沈大人?沈閣老?”
陸建之興沖沖猜完,又覺得不可能,沈閣老日理萬機,哪得空來陸家莊閑游,隨即明白過來:“沈少卿?”
莊丁笑的牙不見眼:“正是,少卿大人給姑娘送點心來了。”
送點心不過是個由頭,沈肇隔一日總要找個送東西的借口來莊上探望陸微,能送的都送了,且他出手闊綽大方,莊上侍候的人總能得著賞,連守門的莊丁也得了好幾回賞,昨兒下過雨,見沈肇騎的馬毛色臟了些,這才牽去河里清洗。
陸建之笑得春風得意:“侄女婿來了啊,正好還沒見過呢,夫人趕緊下車。”
他與沈肇同樣在朝為官,平日也有機會見面,雖然兩個衙門一般沒什么關聯的公事打交道,就算見面也不過點頭之交,大家混個臉熟而已,話都沒說過兩句。但今時不同往日,沈肇可是與他親侄女定親了。
他帶著陸二夫人一起進去,身后還跟著大批仆從提著禮品,進去之后見到陸安之跟女婿下棋,陸微李銘衍哥兒等人在旁觀戰,衍哥兒略懂一二,但陸微跟李銘倆人只愛玩,于棋道一途兩眼一抹黑,觀戰就算了還胡亂吆喝,陸微還作怪故意亂挪棋子。
陸安之瞪一眼女兒作怪的手:“你是怕女婿輸給了我?女心外向,真真沒有說錯。”
陸微傻眼了:“……我不是在幫父親嗎?”原來挪錯了?
當著未來岳父的面,沈肇趁機抓住她作怪的手,從棋盤上拉下來,好脾氣的笑笑:“你想讓我輸給岳父還不容易,可別再搗亂了吧。”
陸微:“……”
李銘大肆嘲笑:“微兒,讓你不懂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