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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微拿起來只覺入手頗沉,神情不由凝重,拉開刀鞘便感覺到了寒意,但匕身竟也是黑色不起眼,用一根頭發去試,竟是吹毛斷發,不由眼前一亮,猶不能信,轉頭在廳堂四下尋摸,忽而飛擲出去,那把模樣尋常的匕首直直插進院中墻角壘著的幾塊花崗石。
那花崗石還是當初陸家祖宅里修繕換景挪出來廢棄不用的,堆在莊上院中,年深日久又經雨淋,堅硬無比。
她猶不能信,跑過去拔出匕首,再刺,只覺刀刃所過之處,便如切豆腐般容易。
陸微大喜,扭頭撞見沈肇求原諒的目光,又矜持扭頭,冷哼一聲:“別想用小恩小惠讓我忘了你騙人的事!”但手中卻緊緊抓著匕首不肯放。
沈肇一瞧有門,當即放軟了語調,央求道:“我這是上門認錯來了,微兒就原諒我這一回?保證再沒下去了!要不你說,怎樣才會原諒我?”
陸微收刀回鞘,愛不釋手,神情也緩和不少:“容我想想再說。反正過幾日我也要去沈府作客,禮物送到,三叔不如請回?”
沈肇傻眼了——怎的又叫回三叔了?
“去沈府作客?”他想到家中若有女眷邀請陸微,只有一位:“大嫂發帖子請你?”
“貴府一位姑娘,喚沈薔的邀約,父親替我應了。”
陸安之對女兒的要求從來松散,此刻看戲良久,眼見得沈肇的目光追了過來,客氣解釋:“沈大人也知道我家微兒跟你家子源……”看在救他一場的份兒上,他已經對沈肇很客氣了。
“微兒——”沈肇想到康氏的行事作風,極力阻止:“我家大嫂她……不甚寬容,要不你別去了。”
陸微把玩著匕首,眼見得他著急起來,似乎她去沈府作客便是進什么虎狼窩般兇險,心中暗暗好笑,故意反問:“難道你們沈府的門檻高,我便進不得了?”
沈肇舍不得她送上門去被康氏羞辱,索性說明白:“我大嫂娘家一位侄女,常年住在沈府,跟沈薔她們一起上課,一起聽教,聽說她那位侄女同源哥兒青梅竹馬,甚是親近。我大嫂呢,有意親上加親。”
陸安之瞬間明白了,原來與他家結親是沈弈的一廂情愿,而沈大夫人并不愿意?
陸微從來不是怕事的性子,況且她無意于沈子源,就更不怕沈大夫人了,說到底去沈府作客,不過是存著想去看看沈肇這個大騙子從小生長的地方而已。
不過這些話,她可不會對沈肇說,只拔出匕首,朝著刀刃吹了一口氣,滿意笑道:“沈三叔放心,我模樣不差,正好同那位表姑娘比比,說不定子源哥哥更喜歡我呢。”
沈肇:“……”
少卿大人后悔的恨不得捶胸口,為自己當初的欺瞞在心里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作者有話說:
悄摸來更一章,這是二十九號的更新。
第三十七章
康月得知沈子源的娃娃親陸微要上門作客的消息, 如五雷轟頂,不知何去何從,只臉上還勉強保持著一慣的溫順平和。
她自小養在康氏身邊, 大一點每次回家,被母親拽著講好久,總結起來只有一個意思:一定要牢牢抓住這門親事, 若是出了沈府的大門, 大約也只能嫁個窮舉子過活。
但嫁進閣老府就大為不同, 夫家門第高貴,未來婆婆是親姑姑,丈夫是表哥, 性情溫厚讀書上進又知根知底, 哪兒去尋這么好的親事?
沈家與康家門第懸殊,若非當初沈閣老仕途尚未通達, 長子也不至于娶了康氏女。
康月心中發緊, 滿腦子亂紛紛,暗想表兄沈子源見過了未婚妻, 但回府之后卻與她只字未提,她恨不得當場去尋表兄問個清楚,當著沈薔的面卻只能強迫自己咽下這口氣。
沈薔講起陸微,便是一臉鄙夷:“聽說她從小是養在鄉下莊子上的,應該也沒讀什么書,哪里比得上表姐?”她攬著康月親親熱熱道:“再說她父親最近剛剛罷官,還帶著她們姐弟搬到莊上去住了, 再想起復恐怕難了。父親跟她父親交情深, 可母親不同意這樁婚事, 表姐知曉母親的意思吧?”
康月低頭, 心內生寒——若是這位陸姑娘的父親起復呢,姑姑是不是就愿意接納她做兒媳了?
她在康氏身邊太久,熟知姑母的脾氣秉性,若非父母圖閣老府上的富貴,而她對表哥沈子源也心有所系,說不定很難忍耐沈府的生活。
姑母勢利計較,沈薔驕縱難相處,她在沈府的日子也并不輕松,但女子嫁去夫家本就有諸多規矩,哪家的婆母小姑子好相處?
至少在親姑母手底下討生活,總還有血緣親情的羈絆,多少要容易些。
康月可不大敢相信沈薔所說的全部,甚至懷疑有更合適的人出現,姑母可以隨時放棄與娘家結親的打算,她面上含羞帶怯,低低道:“姑母的意思,我怎會知道?”
沈薔打趣道:“反正旁的我不管,我只認你做嫂子!”
康月輕拍她的手背:“妹妹別瞎叫!”卻適時顯露出嬌羞之色,似乎當真相信了沈薔的話。
沈薔不知表姐心中計較,小聲商議:“父親與陸姑娘的父親交情深,所以執意要三哥娶她。母親請了她來作客,就是想讓父親跟家里人看看,她其實……并不適合嫁給三哥。”她眨眨眼,暗示康月。
康月心中急跳,瞬間明白了沈薔的意思,頓時遲疑起來:“這不大好吧?姑娘家的名聲多重要,就算結親不成,也不能……也不能……”也不能讓人家姑娘出丑。
沈薔有點掃興:“表姐膽子真小。”
康氏一面讓女兒去尋康月,一面趕在陸微作客之前去尋繼婆母上眼藥。
她這位繼婆母只比她大著兩歲,向來耳根子綿軟沒主見,半輩子都致力于巴結丈夫原配生的兒子,康氏想要挑唆,簡直易如反掌。
康氏去正院的時候,閣老夫人正指使著丫環們挑料子,預備讓府里的繡娘們給沈閣老與沈肇做換季的衣裳。
“母親若是早點為三弟娶個媳婦回來,也就不必操心這些事了。”她問安之后,與繼婆母開著玩笑。
這句話可戳中了閣老夫人的心坎,她愁道:“你當是我攔著他不讓娶啊,就他那個倔脾氣,也得他自己愿意啊。京里的高門貴女我也不知替他尋摸了多少回,每次提起親事,他都不同意,連相看都不肯,我能怎么辦?”
“許是三弟外面有瞧中的姑娘也不一定呢。”康氏輕笑。
閣老夫人卻是心中一跳,只覺得兒子若是有了中意的高門貴女,要么趕著提親,要么總要向自己透露一二,好讓做母親的代為準備親事,可沈肇嘴巴閉的死緊,難道外面女子的身份太過低微?
“老大家的,老三在外面當真有相中的姑娘?”她覷著康氏這話未必是空穴來風,頓時緊張起來:“難道是……戲子粉頭之流,他置了外室?”
康氏欣賞完了繼婆母慌張的模樣,總算有暇替她解惑,笑道:“母親想哪里去了,三弟是那等不知輕重的人?是我聽到一些不大好的傳言,原想著母親或許知道,現在瞧著母親竟是毫不知情,便好心跟母親提一嘴。”
“老三可是在外面闖什么禍了?”閣老夫人愈加慌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