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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存折塞到田原遠的手中,“這里面有15萬,你好好拿著。找到對象想要結婚了就通知我一聲,平時沒有什么事就別去找我了,你知道你二媽向來不喜歡你的,到時候鬧得太難看大家都不開心。”
田原遠聽著男人的話,原本要松開存折的手開始攥緊,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刺骨的寒冷一點一點地從骨頭里散逸出來,像是一瞬間就把他拉進到了冷酷的冰天雪地里。
田原遠知道,他和眼前的男人的父子緣分,到此為止了。
田坤走了。
田原遠的生活又回歸了正常的軌道。他每天都準時起床喂豬雞鴨,隔兩三天就送一趟蔬菜到鎮子上,偶爾有心情的時候,還會多做幾個菜,犒勞犒勞自己的腸胃。
只是在那天之后,他沉默的時間變多了。
人在不想面對的時候,即使把事情擺到了臺面上,也會視而不見地欺瞞自己。可是當一個人再也不想自欺欺人,決定面對現實,揭開那一層紗布的時候,他又會變得茫然,不知該何去何從。
田原遠近段時間聽到了許多傳聞。
買了他家房子的趙姓青年叫趙朝陽,聽說是個紅三代,家庭背景很深厚。他在買下田原遠家的房子后,并沒有像他所說的那樣接老人過來安享晚年,而是叫來了好幾輛鉤機,把田原遠家的房子推倒了,聽說是打算重新蓋過一棟樓層更高,更現代化的房子。
鎮子上的外來人口越來越多。聽說沿海一帶被淹沒的城市一年半載之內都無法退去海水,這個消息已經正式得到政府的承認了,這個消息挺轟動的,在村頭巷尾里總能聽到村民在議論這件事。新聞上報道,越來越多的人到各級政府去投訴□□,要求政府給他們一個交代。
鎮子上外來人口多了之后,和本地人之間的摩擦也越來越多。本地人一方面排擠外來的人口,一方面提高各方面的價格,外來人口則擰成一股共同對抗本地人的壟斷。每天都有人在爭吵,時不時就爆發一場本地人和外地人之間的沖突。
田原遠停留在鎮子上的時間越來越短,每次卸完貨收了錢就匆匆離開。這段時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心情也很暴躁,很容易就產生矛盾。天氣總不下雨,氣溫卻越來越干冷,百貨商場上的羽絨服價格一天比一天貴,可是每天還是能夠賣光。
確定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回到工作或生活的城市之后,一些有錢的外來人就不愿意一直租借在鎮子上了,一些有商業眼光的本地人也開始建造房子,打算出租給外地人賺錢。于是建筑業一下子就興盛了起來,建材的價格也開始走高。
田家村也多了不少陌生面孔。這些從外面回來的人或多或少都和田家村人有血緣關系,或是原本就是田家村的人,后來到了外面的城市發展,祖宅什么的還留在村里;有的就是田家村人的親戚了,例如村長田正權的女兒一家。
第20章 遇見
原本田正權的大女兒田芬嫁到了京海市,夫妻兩人都在機關單位工作,工資不算多,但是身份體面,福利待遇好,村里的人都說田芬嫁得好。誰知一場海嘯,毀了一切。海嘯發生之前,他們被安排撤到一座小城市里面,然后上面讓他們等待通知。
海嘯之后,他們家的所在、工作的城市被淹沒,海水遲遲不見退去。小城市由于涌入大量撤離的人群,治安亂糟糟的,物價一時水漲船高。夫妻倆商量了一下,就帶著老人和兩個孩子回到了田家村。只要國家不亂,政府不倒,他們遲早都會回到工作崗位,夫妻倆并不怎么擔憂。可是對于日益增加的生活費,他們也感到吃不消,便決定硬著頭皮回到老父家暫住,好歹生活費沒有那么高。
和田芬夫婦一個想法的人不少,于是,攜老帶幼從城里回來的田家村人一下子就多了起來,人一多,狹小的農村就有些不夠地方住。一些家里實在住不下或者對于這次生活的城市被水淹沒而心有戚戚手里也有些錢的田家村村民就開始建新房子。
一時之間,田家村本來就不算多的宅基地全都打起了地基,每天都能見到走在路上的從外地來的施工隊的身影。
“小哥,去哪兒啊?搭我一程唄?”
這天早上田原遠送完蔬菜回來從田家村經過的時候,就被一個建筑工人叫住了。
叫住田原遠的是一個年輕的建筑工人,戴著黃色的安全帽,耳朵別著一支紅色的鉛筆,站在路邊,似笑非笑地看著騎著摩托車的田原遠。
一身既不過分糾結也不過分精瘦的腱子肉,泛著麥色的肌膚光澤,差不多1米8以上的身高因為身形修長而不會顯得非常壯碩,而是帶著常年運動的健康體型。力與形的完美結合,形成流暢的肌肉線條。五官端正立體,原本該顯得剛毅深刻,偏偏眼睛瞇著笑嘻嘻的,嘴角上挑,彰顯著幾分大大咧咧。身上的工作服只扣了下面的幾粒,領口任由它敞著,兩臂長長的衣袖往上臂隨意地挽著,像個不拘小節的大男孩一樣,爽朗又陽光。
唔,不像個壞人……
田家村實在是偏僻,他們這里平時沒什么人會來,民風比較淳樸,這條水泥路是沿著村子建的,路邊不到五米遠就是一間間村民的屋子,田原遠不怕遇上壞人,再說,他自認自己還是有幾分看人的眼光的,便示意那個建筑工人上車。
“我到村尾去。”
“那好,我也是。”大男孩一樣的年輕建筑工人露齒一笑,自動自覺地爬上了摩托車的車廂。
“你是這條村子的人吧?”兩個人不說話會顯得很怪異,建筑工人一上車就開始找話聊。
“嗯!”
“我怎么從來沒有見過你?”年輕的建筑工人一邊往外看路,一邊說道:“這條村的人我基本都見過了,可是從來沒有見過你。”
田原遠不由得微微側目。沒有見過他還敢上他的車,這個人的心不是一般的大。
“你不認識我,不怕我是壞人,把你載到一個無人的地方宰了?”他沉默了一下,故意開玩笑嚇唬道。
“不怕!”青年咧嘴一笑,滿嘴的白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簡直閃瞎了田原遠的眼睛。這時候他才發現,身后的青年有一口皓白的牙齒,尤其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在麥色肌膚的襯托下,分為明顯。
“為什么不怕?”難道他看起來就是長著一張好人臉?
“因為我覺得你很眼熟啊!肯定之前在哪里見過你,只是我不記得了。”青年說道,語氣忽然正經起來,“對了,我叫任非凡,你呢?”
什么“我覺得你很眼熟啊”?又不是在拍青春偶像劇。
田原遠沒好氣地答道:“我干嘛告訴你我名字啊,我跟你又不是很熟。”搭個順風車而已,沒過幾天青年可能就離開田家村了!
聽出了田原遠語氣中的不滿,任非凡有些摸不著頭腦,笑著道:“是哦,可是剛剛我們已經認識了,你也知道了我的名字,不禮尚往來一下?”
“禮尚往來是出于建立社交關系的需要,我不需要。”田原遠說道,這個世界上,多的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只是順手幫個小忙而已,又不指望著以后和這個男的經常來往!
任非凡倍感挫敗,第一次遇到這么油鹽不進的小子!人們即使是表面上寒暄,也會客套一下、禮節性的回應一下呀!這人倒好,直言不諱自己的想法,他究竟是哪個不問世事的桃源里跑出來的!?
正想著如何從這小子嘴里套出他的名字,車子猛地顛簸了一下,任非凡猝不及防,猛地往后仰去――
他是從后車廂爬上來的,就坐在車后門進去一點點,身后就是不住往后飛馳的水泥地面。一旦摔下去,后果不堪設想……
“啊……咦!”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手倏然揪住了他的領口,堪堪把他的身體拉住在車廂的邊緣……維持著將掉不掉的狀態。
任非凡定了定神,隨即驚詫地瞪大了眼睛。
是田原遠拉住了他。為了拉住他,田原遠整個身體往后仰倒,手臂往上舉起伸直,才夠到他的領口,整個人呈現一條直線。
三輪車的摩托扶手,此時僅僅被他的兩只腳腳尖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