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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花子趴在王家后門,“誒喲誒喲”叫喚了幾聲,見沒人搭理他,只好自己給自己正了下巴骨,拖著兩條鮮血淋漓的腿窩到墻角,裹上破席一張,沒兩秒就鼾聲如雷地睡死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晌午,街上不知為何吵鬧得厲害,這石頭剛睡醒,有點起床氣,抓著一旁的“丐幫同僚”灑了一通潑,才扶著墻慢悠悠地站起來,一跛一拐地走進(jìn)當(dāng)鋪,當(dāng)了昨兒順來的幾粒珍珠碎玉,買了兩張餅子。
石頭嘻嘻一笑,將餅子撕成一塊一塊,一邊吃一邊喂給路邊的餓犬,撕著撕著自己都忘了吃,第二張餅盡數(shù)進(jìn)了狗肚子。
狗吃飽了,展著肚子,濕漉漉的鼻子一捺,發(fā)出“唔咩”一聲撒嬌,石頭撲上去抱著一頓狂親,路人看得噓聲一片。
“就這還被神仙非禮呢……”
“你還真聽進(jìn)他那瘋話。”
“別瞧了別瞧了,臟了眼睛,一會兒怎么去天神廟見真仙人!”
“你說這真仙人,他會來嗎……”
“真來了也瞧不上你家狗蛋子!”
聲音漸輕,路旁的石頭動了動,忽然伸出一條泥腿子,絆倒了一個小孩。
小孩嘴一癟,就要哭,石頭一把堵住他的嘴,沾滿了腐丑味的手掌直把他熏出滿臉眼淚。
“你哭什么!”石頭一見他哭,也跟著鬧起來,“我還有話問你呢!你哭什么!”
小孩哭得更兇了,“哇”得一身坐下,嘴里連聲叫娘。
“不許哭了!”石頭捏著他的脖子嚇唬,“再哭剝了你的皮,把你吃了!”
“你吃不了我。”小孩哽道,“我娘說你就是個臭殺豬的。”
石頭:“……”
石頭:“我就是個臭殺豬的,一手殺豬刀使得妙極,你再哭,看我先拿滾水燙你,留你一口氣,然后扒你的皮下來裹著肉做醬大骨!”
小孩聽傻了眼,愣愣看著他,張著嘴話都說不出來。
“這才乖。”石頭得意了,往他嘴里塞了一粒糖,“小弟弟,你也去那個破廟看神仙?”
“不是神仙,是蒼山派的真人。”小孩嘴里一甜,立馬倒戈,“娘說要是我根骨好,給他們相中了,那才是得道升仙的命。”
石頭配合地做了個夸張的表情,又掏了掏耳朵:“確定是蒼山派,不是武陵派?”
“真是,這兩個詞又不像,我才不會聽錯。”小孩急道,“我去找娘,我不該和你說話的。”
“等等等等,”石頭忙抓住他的衣袖,“帶哥哥一起去唄,真人們要來,貢品可不會少了。”
小孩怪怪地瞅了他一眼:“你不是哥哥,你是爺爺。”
石頭氣得跳起來踩了他一腳,收腳時把自己一拐,愣是摔了個狗吃屎:“小屁孩,我揍死你!”
小屁孩撒腿就跑,石頭要追,被一個外鄉(xiāng)人打扮的書生踩住了下擺,又摔了個狗吃屎。
“操你娘的……”石頭剛想怒罵,回頭瞧見那書生的臉,登時嚇掉三魂六魄,“你你你你你是那個……”
那書生面龐白凈,眼神疑惑:“這位兄臺,我們可曾見過?”
“不曾見過不曾見過。”石頭忙道,“你也去天神廟碰仙緣是不,往東往東好走不送!”
說著他連滾帶爬就要跑,那書生秀眉一蹙,折扇一搖,攔住他去路:“仔細(xì)一看,卻覺得你確實面善,不如這樣,你跟我走一趟,見過家?guī)煛?
“不去不去不去,打死我都不去!”石頭瞥了一眼面前的白玉扇墜,只見小指大小的羊脂玉墜下端用金絲纏了個“武”字,愣是看得他魂飛魄散,普通跪下,“官老爺,您放過小的,小的上沒老下沒小,平時只愛吃狗屎,滿口噴糞,您這多瞧我一眼都是臟了您的靴子啊!”
書生見他說話顛三倒四,聽在耳朵里又頗是惡心,便皺著眉倒轉(zhuǎn)扇面,扇骨往他頭上一招呼,輕喊了一聲“定”,這乞丐登時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張大了嘴,口不能言。
書生拱手道:“實在不好意思,在下還有急事要辦,你且在此地不要走動,我……約莫一刻后再來招呼你。”說著遍匆匆往東邊去了。
石頭干瞪眼瞧著,只見那書生消失在路盡頭,他立刻“呼哧”松下假裝被定住的手臂,拔腿就往西邊跑,沖進(jìn)徐氏鏢局,大喊:“徐鏢頭——徐鏢頭——你衣食父母來啦!!”
徐福林剛結(jié)了一單回鏢局,在后院里接護(hù)甲,聽他叫嚷,穿著中衣便走出來,怒道:“你這賴皮猴,吼得什么!”
石頭囂張道:“你爹我光顧你生意,還不感恩戴德?”
徐福林“呸”了一聲:“這次又要我送你去哪兒?你還有銀子沒有?”
“豈止是銀子,”石頭嗤笑,從懷里掏出一塊卵石往徐福林面前一摜,嬉皮笑臉地掐了個訣,叫道,“變黃金十兩!”
徐福林捂著眼:“我看你是瘋透了!”
石頭瞪著眼,神情輕蔑,換了個指法,又叫:“仙法,變黃金十兩!”
徐福林大笑:“你這手勢,還仙法,十八摸還差不多。”說著撿起卵石便要扔出門去,不料手指一搭上石面,那一層粉屑便簌簌落下來,露出里頭一抹亮光。
石頭嘻嘻一笑,徐福林面色陡變,雙手兜著石頭一撮,悉悉索索一陣,撣去粉末,手上捧著的竟真是黃金一塊,一掂量,確是十兩。
“好小子……”徐福林道,“還耍把戲騙我。”
“誰給你刷把戲了,這一招可不就叫‘點石成金’。”石頭猴兒般一跳坐在柜臺上,正好硌著了屁股上的傷,發(fā)出幾聲鬼叫,手上倒不緊不慢勾住了徐福林的肩膀,作哥倆好狀,“乖兒子,你爹我這單生意,接還是不接?”
徐福林臉上肌肉微微一抽,轉(zhuǎn)眼便擰出一個笑臉來:“好說,好說。石頭哥這次又是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