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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海角海北天南,”石頭游刃有余地轉了轉手指,轉眼又聲淚俱下,“只要是沒有武陵派的地方都成!要一個武陵人都沒有的!武陵仙人打死也找不到的地方!”
徐福林:“……得,你又做那被武陵仙人強迫的癔夢了?!?
“那豈是夢啊!”石頭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這惡棍神仙仗勢欺人,把我五花大綁床上,脫衣服給我看,先解了那身杏黃金絲繡邊鶴紋袍,又扯了碧桃逢春翡翠冠,三千青絲灑在我身上,他伸手來捏我胯……”
“還不住嘴?。?!”徐福林聽不下去了,“得,我接,我接還不成,犬子剛接了蒼山派一趟鏢,說是要避著武陵門人把一箱東西護送到蓬萊島,我將你扮作貨物,一起送去,你看可行?”
“行,行得很!”石頭登時不哭了,擺著徐福林的腦袋,“吧唧”一聲香了口,嬌滴滴道,“我可愛死你了,徐相公。”
徐福林臉色由紅變紫變綠再變白,最終扶著桌角,“哇——”得一聲嘔了出來。
第3章 仙鬼雙神廟(一)
徐家后院里。
“這是什么?”紅木棺上探出一個半歪著的腦袋,扯著嗓子叫,“徐相公!徐相公!”
“別喊了,我爹去天神廟了。”徐少爺名諱上正下軒,表字鴻文,此刻正一手擦著腰刀,一手推開棺蓋,“進去!”
石頭跳到棺材蓋上,湊下身去邊看邊問:“天神廟擠滿了武陵人,去那里干什么,不嫌臭嗎?”
“輪不到你說,”徐正軒瞪了他一眼,一胳膊肘子把他撞進了棺材里,震起一層浮灰,“睡著吧你。”
這徐小少爺年方弱冠,據說一手硬功練得不錯,勁裝之下胳膊大腿肌肉飽滿,線條緊實,就是頂上長了張娃娃臉,瞧著生嫩。
石頭嘻嘻一笑,覺著好玩,便趁他低頭拉棺材蓋子時,飛快地捏了一把那白嫩的臉頰,留下五個漆黑的指印,還帶著豬蹄肉腥。
徐正軒抄起刀鞘就往石頭臉上砸。
石頭連忙抓起一旁的物件格擋,大叫:“不肖兒,怎么對你姨娘的!”
徐正軒冷道:“什么姨娘,你再口出狂言,小心我割了你舌頭!”
“我是你老爹相好的姘頭,可不就是你……”石頭忽然頓住,看了一眼隨手抓過的軟物,愣了兩秒,陡的發出一聲慘叫,“操??!棺材里有尸體?。?!”
徐正軒:“……”
徐正軒:“姨娘,石姨娘,不然你以為棺材里能有什么?”
石頭抗議:“你要我和他一起睡?!”
徐正軒點頭,曲起手指敲了敲石頭搭在棺蓋上的手背:“收手,我要蓋上了?!?
“軒兒,”石頭雙目含淚,“姨娘害怕?!?
徐正軒:“收手?!?
石頭不僅不收手,還捉住了他的衣袖:“軒兒,我清清白白一個黃花閨男,身子還沒給過你爹,就要與這死尸……”
“你不是被武陵仙人強迫過嗎,”徐正軒提點他,“石姨娘,天上的神仙什么都不怕,只怕污穢不潔之物,你躺進去,我保證下次武陵仙人三過尊臀而不入?!?
石頭:“……”
兩人僵持數秒,最終“石姨娘”咬咬牙決定為了保住貞操“拋夫棄子”,僵著身子平躺在了尸體邊上。
徐正軒好心地拉過尸體一條手臂環在他腰上。
石頭看著尸體歪扭得不成人形的手掌,直挺挺閉目收腹,試圖把自己縮得更小,以逃離尸身魔爪,過了一瞬又突然睜眼,顫聲問:“軒兒寶,你確定這趟鏢是蒼山派的?”
“我開棺查驗數次,豈能有錯?!?
“可我怎么聞到一股……一股惡心人的桃花味。”石頭磕絆著牙齒哆嗦道,“就,就這尸體上的?!?
“你想多了。”徐正軒沒理會他,隨口敷衍了聲,砰得合上了棺材蓋子。
“起——鏢——”
鏢師高聲唱鏢,一伙人簇擁著幾口大箱子浩浩蕩蕩出了徐氏鏢局。
為掩人耳目,裝了石頭的棺材又套在一只青漆木箱中,同樣的青漆木箱尚有兩只,裝了些許財帛,由鏢師們輪換著抬,來應對劫匪。
石頭起初還有些瑟瑟,顛晃得久了便放了心,如魚得水地翹著腳開始晃腿,又百無聊賴地打量旁邊的尸體,哼起不著調的小曲:
“尸體兄,你睡那東頭呀我睡西,來世你做夫來我做妻……”
“你睡東頭我睡西……”
他唱到一半忽然戛然住嘴,戳豆腐一般在那五寸厚的紅木板上戳出一個渾圓的洞,對著抬棺的鏢師大喊:“老兄!我們怎么在往東去?”
鏢師道:“少東家吩咐我們先去天神廟祈個福,保佑這一路平安順遂?!?
石頭臉上頓時五彩紛呈,透過小洞往徐正軒的方向看,只見徐正軒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前頭,手里拿著銅鏡,正對著擦臉上那幾個手指印,察覺到他的視線,一臉“大仇得報”地比了個嘴型:忍著。
石頭氣得牙癢,卻只能在棺材里反復鯉魚打挺。
待到了天神廟附近,棺材里的石姨娘更是連鯉魚打挺也不敢了。
才到天神廟門口,那云蒸霧繞的香火味已經熏得人腦殼疼,穿過牌樓,大殿前四個蓮池周圍均坐滿了垂髫至束發的少年,由幾位修士引著,圍著水池盤膝而坐,測驗根骨。
石頭瞇著眼睛,仔細去看那幾個修士的衣袍,見多是水墨白鶴紋樣,沒有武字沒有折扇沒有桃花香,當即松了一口氣。
鏢師們將棺材連同貨物一道停在大殿后,留下二人把守,其余人一道進了大殿,對著仙君神像唱喏跪拜。
這芾縣神廟供奉的是一對陰陽神,陰神女相,法號“幽冥仙子”,掌天下一切精怪鬼魅之生殺大事,陽神男相,法號“武陵仙君”,掌人間風調雨順,災厄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