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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辰,只見春歸處側門外各家馬車停下,各府家眷魚貫而入,受皇后娘娘之邀前來,皆眉目含笑。
說起這處園林原名景明行宮,先帝時因頤春皇后酷愛賞花而建,后頤春皇后正是于此崩逝,先帝罷朝多日,極是神傷,故將此處改名“春歸處”,以感懷亡妻。
這樣的場合自少不了寒暄,前朝與內宅千絲萬縷,各家夫人也都是千年的道行,遇到姻親故舊、夫君政敵,曲意逢迎、拍馬叫好、笑里藏刀,五花八門的技能看得人兩眼一翻。
不少賓客已經落座,此宴以曲水流觴為景,男賓居上游,女賓落座下游。雖說男女有別,但元貞國也不因循守舊,男女之間來往沒有太多避諱,只要不出格,那就萬事大吉。
行宮門口迎送的女官原瞧著門口馬車寥寥,以為賓客畢至,正準備回身,卻忽見不遠處駛來兩輛馬車,車旁一位公子御馬隨行,頗有幾分閑庭信步之感。
女官納罕,“這是哪位貴人家,竟來得這樣遲,幸而皇后娘娘還未至,否則豈不失禮?”
女官言罷趕忙迎過去,見是吏部侍郎郁文亭家中女眷,眼神一閃。行至門前,馬車里的侍女掀簾下車,手略抬起,便將車中人穩穩攙扶下車。
這位小姐容顏姣好,一襲淺紫色織金海棠裙襯得人柔美至極,而那位公子也把韁繩遞給小廝朝這邊走來,“晏歡,出門走的急,邀貼你可帶了?”
郁晏歡聞言輕點螓首,轉過身微微欠身,將邀貼遞給女官道,“吏部侍郎郁文亭家眷,受皇后娘娘之邀前來,勞煩姑姑久候。”
女官笑著搖頭,“這都是分內之事,我不敢托大,公子姑娘請隨我來吧。”
女官說完側身請二位進去,見兩人并未跟上,而是望著后面那架馬車。此時郁華枝也飄然下了馬車,直到三人入了門,女官才晃過神來。
只見身旁一個小宮女湊上前去,小聲開口,“姑姑,那位小姐生得真好看啊。”
女官緩緩點頭,“我在禁中服侍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品貌,只怕九天神女也不過如此了,這樣的人品,也不知道今后會落去誰家。”
小宮女連連點頭,“姑姑,想來太子妃之位便是她的了吧。”
女官轉頭睨了宮女一眼,“禁中謹言慎行的規矩你都忘到云外去了吧,仔細著禍從口出。”
小宮女連忙告饒,女官恍若未聞,便讓小宮女退下了。
因著皇后娘娘還未至,席上眾人相談甚歡,公子們的話題多是圍繞詩會雅集,或是馬球蹴踘,偶有促狹的便聊聊同青樓花魁娘子的風流韻事。
而姑娘們齊聚一堂聊著些京中時興的胭脂水粉、面料首飾,又或是聊聊張家的二小姐非要嫁給李家的四公子,而四公子早已有了心上人的軼聞。
聊得正歡,卻見門口有幾道身影,原以為是皇后娘娘駕到,但待眾人屏息細看時,才看清楚是兩位小姐和一位公子。
尤其是中間這位姑娘,云鬢花顏,襯得滿園芳華盡失了顏色,春風細細,卷起一陣桃花雨,落英繽紛之下更顯她靈動之美。
眾人見此景象,一時怔住,不知言語。倒是郁華枝綻顏一笑,
“給各位賠禮了,我們兄妹馬車壞了,在路上耽擱了些時辰,故而來遲了,望諸位見諒。”
直到三人徐徐入席眾人才緩過神來,而這旁郁卿川一出現就有人將他拽了過去。他挑了挑眉看著來人,“怎么?幾日沒見你這么想我?”
沈云疆輕瞪了他一眼,“誰想你了,我只是奇怪今日為何華枝也來了,往日這種場合她可從未出席。”
郁卿川聞言無奈,邊打呵欠邊道,“原本我們都不想來,前幾日父親提起我也只是含混過去,想借故推脫掉便是,但今日晨起父親卻一改常態,非命我們前來,緊趕慢趕差點遲了,否則我還能多睡會兒呢。”
沈云疆嘆了口氣,“原來如此,或許是你家兩個妹妹快到議親的年紀了,家中有無主母掌家,做父親的也難免要多操點心了。倒是你,都十七了還拖著不議親,再這樣下去,仔細你爹收拾你。”
郁卿川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我閑云野鶴,生平唯一的愛好便是睡覺,難不成我還能找到一個也愛睡覺的娘子?不過……你說的有理,兩個妹妹過兩年便要議親了,提前出來見見人也是好的。”
他說著卻忽地轉過身來瞧著沈云疆,“你也小不了我兩歲,家中想必也在幫你掌眼挑娘子了,不然……從我的妹妹里挑一個,娶到你家去?”
沈云疆家中世代從武,父親沈亦為乃云貞國驃騎大將軍,這幾年邊境安定,雖還未上戰場歷練,但眉眼也已有堅毅之感,一襲墨藍長衫,蕭蕭肅肅,爽朗清舉。但就是這位少年,此時耳朵竟紅了個透,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郁卿川自顧自地朝前走去,道:“你同我幺妹華枝的交情甚篤,平日又談得來,她的品貌自是沒得說的,放眼整個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你娶了她也不算虧。”
此時沈云疆總算緩了過來,只是臉上微紅,“你身為兄長,怎能隨意拿妹妹做筏子?我同華枝是朋友,你可勿要再混說了。”
郁卿川一愣,“不過同你開個玩笑,你那么認真做什么,走吧,咱們入座吧。”
女賓那方倒是言笑晏晏,笑聲銀鈴般陣陣傳來,沈云疆聞聲望去,見郁華枝正與新結識的小姐們暢談。
因早年間父親外放,家中兒女隨郁文亭去了不少地方,郁華枝便挑著奇人趣事給京中貴女們講,不消一刻鐘,小姐妹們紛紛有了相見恨晚之感,見此情形沈云疆嘴角都帶上笑意,少頃才轉身回席。
作者有話說:
郁華枝:我想跑路……
赫連羽:不,你不想。
第3章 踏破門檻
皇后娘娘此時駕臨,眾人趕忙起身恭敬行禮,“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皇后悠然落座,環視了一圈才笑著開口,“諸位免禮,今日舉辦這留春宴便是為了圖個樂子,祈愿良辰美景常在,且待來年春日。故而今日便免了那些虛禮,以求盡興為佳。”
眾人起身稱是,貴女公子們從善如流,或起興作賦,或相攜外出賞花,三五成群的年輕人,配上園林里的花草,人喧花繁,好一幅活色生香的暮春圖。
姜彌趁這個機會也拉著郁華枝出去逛了,原來這姜彌乃兵部尚書姜維嫡女,從前隨姜維外任時,兩家比鄰而居。
郁華枝生性舒闊不拘俗禮,兩人自然玩到了一起,雖常有書信往來,不過正經算起來也兩年未見了。
二人見園中望春玉蘭開得極好,信手摘下一只插于鬢間,襯得人面桃花,更添幾分姝麗,這也算不負春色了。
姜彌拉著郁華枝端詳,不免感慨,“才兩年未見,你如今出落得可是愈發標致,現下便有這般品貌,再過兩年只怕要名動天下,你家可得多備銀錢修門檻了。”
郁華枝不以為意,“太過拔尖冒頭可不是好事,過剛易折,過慧易夭。俗話說得好,人怕出名豬怕壯,這也是我不太出來見人的緣由。又不指望以色侍人,我情愿自己長得平凡些,安穩度日便好。”
姜彌正色道,“雖說再過兩年你才及笄議親,只是你家畢竟沒有當家主母,只父親能操心婚事,還得自己先相看一番,早做打算才是。”
郁華枝凝神看著枝頭嬌嫩的花瓣,“你瞧這花開得多好啊,不過轉眼也快到了盡頭。雖說花無百日紅,縱使百日后凋零,但至少盛開過、熱烈過、勇敢過,人不也應該這樣嗎?若是注定無緣,遇不到心悅之人,又何苦將就?”
姜彌聞言一怔,“今日留春宴的目的,你不會不知道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也不見得能做自己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