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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一滴打濕衣衫錦衾,我怔怔驚覺,輕笑道,“竟是眼淚么?”
“赫連羽,此去經(jīng)年,你倒成了我夢中常客?!?
“曾經(jīng)以為自己是個最為灑脫之人,怎奈何情之一字,愁煞世人,便是我也不例外?!?
第二日,明微見我情形不好,趕忙哭著命人去請哥哥姐姐過來,我蔫蔫地靠在湘妃榻上望著山川出神。
不過一個時辰,他們便趕上山了。只是沒想到陛下也陪著姐姐前來,因我在他面前從來隨意,想著他不至于讓我一個彌留之際的人起身行禮,竟還有幾分竊喜。
我朝他們笑了笑,“你們來啦,快坐吧?!?
見幾人聽了太醫(yī)回稟,皆面色悲戚,我倒是不甚在意,抬起手想為姐姐拭淚,卻有些力不從心,自嘲地笑了,
“我整日家昏昏沉沉,還累你們懸心,這般于我倒算是解脫……”
“我還記得,多年前同沈云疆還有過約定,若是我先行一步,千山萬水,他必來相送……如今此約只怕要作廢了。”
我看向當今的陛下慕寒之,如今說話都很費力,只得緩緩開口,“我知道陛下同赫連羽情同手足,只是我臨終有一個請求,還望陛下答應?!?
見他正色開口,“華枝,你是殊玉唯一心悅之人,他為救我而死,此愧難消,你的愿望我會盡力達成。”
我聽見如此鄭重的回答反倒笑了,“放心吧,不是什么謀朝篡位的無理要求,陛下不必如此緊張?!?
我深吸了幾口氣,“他一生向往山川江河,奈何俗事所困,身不由己。守著他赫連家的責任終不得自由……我希望待我死后,能將我同他的尸身一并火化,骨灰揚山林,魂魄游四海?!?
他聽見這番話怔愣許久,才深深嘆氣,“我答應你,想來殊玉也會高興的?!?
我聽到他的承諾終于釋然,看著一旁的淚如雨下的哥哥姐姐,有些疲憊地笑了,
“大哥、姐姐,你們別哭了,我知道即便我走了,你們也能過得很好,這便足夠?;叵霃那胺N種,這輩子,我愛上他,從未后悔過,只可惜造化弄人,成了如今的結局?!?
“眼下我總算能同他一道了,我……很高興。”
那日夕陽是那么熱烈,我們在青郁的山坡上,他穩(wěn)穩(wěn)托住馬背上的我,陣陣晚風中青絲交纏,耳邊盡是開懷的笑聲。那時我便知道,這輩子我再也放不了手了。
“赫連羽,你可相信前世今生?也不知下一世我可還會遇到你……”
赫連羽,蕭國懷化大將軍,為救光穆帝慕寒之而亡,光穆元年追封鎮(zhèn)國大將軍。
郁華枝,蕭國光穆帝妻妹,光穆二年卒于雁歸山中。
赫連將軍尸身本供奉于太廟,卻在光穆二年不翼而飛,此后雁歸山正式劃為皇家禁地,無人能再踏足。
野史古書對二人揣測頗多,然知曉真相之人寥寥,終隨時間湮滅。
作者有話說:
-日更,每天中午左右更新
-sc,架空朝代,設定隨喜
-劃重點,這是本be,不喜勿入
-微博@曾見山野
第2章 雨后初霽
那還是許多年前的一個春日,雨后初霽,天空略帶幾絲青色,檐下雨滴未干,滴落在垂絲海棠枝頭,搖搖曳曳。
眼下雖已是暮春,然春色尚好,京城王公貴族競相出游,鮮衣怒馬笑罵而過,馬蹄捎帶的泥水盡數(shù)落在街邊百姓的粗布衣上,似濃淡的墨跡,點點斑斑。
內(nèi)宅女眷不便拋頭露面,一時間便只見街上滿目寶馬香車,將路堵得水泄不通。
春風似個小賊,急急鉆進馬車,郁華枝悠然轉醒。不知是不是借了幾縷梨魂梅魄,她生得冰肌玉骨,濃淡相宜,尤其是那雙眼睛,抬眸時似瞥見人間芳華,盡是瀲滟光輝,眼角一顆淚痣更顯眼波婉轉。
她微抬眼朝窗外看去,見侍女明微同別家小廝打了照面,那邊的馬車調(diào)轉車頭,讓自家馬車先行通過。便緩緩放下簾子,默默思忖。
今日京城的公子小姐扎堆出門也是有些緣故,皇后聞得春色尚好,便依照前朝的例子辦場留春宴,遍邀京城四品以上官員家眷于京郊皇家園林賞花。
雖說是邀各家賞花,醉翁之意倒是人人皆知,這是要為太子掌眼挑選太子妃了。今日出門時,郁華枝的父親對兄妹三人耳提面命,一定要在皇后娘娘面前留下好印象,尚公主的尚公主,嫁太子的嫁太子,滿臉喜色地看著他們,仿佛自己已然成了未來天子的老丈人。
“佛祖在上,信女愿……吃素一月,只求皇后娘娘看不上我?!?
侍女明微見郁華枝閉著眼喃喃,便噗嗤一笑,“別家小姐都燒香拜佛,只為得皇后娘娘青眼,小姐倒是反著來。不過小姐就吃一個月的素……誠意會不會不夠啊?”
郁華枝悠然開口,一本正經(jīng)地道,“明微啊,你想,我這么一個每頓都喜歡吃肉的人,若能堅持一個月素齋,那便已經(jīng)是極大的誠意了。”
“至于婚嫁之事,我從未想過要嫁給太子,更不愿嫁給父親挑中的人,從未謀面又何談喜歡呢?更何況,我們這個父親……”
言及此郁華枝面露譏誚,無奈輕笑,“所以說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待準備萬全,我們……便跑?!?
明微素來知道自家小姐表面上進退得宜,頗具大家閨秀風范,但私下離經(jīng)叛道的事兒沒少干,但她從小服侍郁華枝,感情深厚,自然是小姐去哪她便跟到哪,便笑著應了。
路旁街道上正是興盛之態(tài),路旁的茶棚水汽氤氳,熏得路人面上微紅,不時傳來小聲交談,“照我說,如今我元貞國國力強盛,周邊除了蕭國這兩年漸強,其余都是疥癬之患倒也不足為懼。”
同行之人點頭,“正是,今上勵精圖治,功在社稷,可謂四海之內(nèi)無不心悅誠服,八方皆來朝,就算是如今勢頭正旺的蕭國,也未必放在今上眼中?!?
另一人冷哼了一聲,“若不是今上這十幾年來厲兵秣馬,收服周邊強鄰,這些王公子弟焉有這樣的好日子過,成日家聲色犬馬,毫不以修身養(yǎng)性,盡心國事為己任。但唯一的兒子卻是個草包,不堪大任。今上總不可能壽與天齊,他們也不想想,這般的好日子還能有幾日?”
聞言同行人皆變了臉色,急道:“翟兄慎言,這種話可萬萬不敢胡說?!?
說話人敗了興致,索性悶頭喝茶,幾人就此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