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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理完畢的袁晨走出房間,由丫鬟引路,來到了正樓一所大會客間內。
這個房間比袁晨她們的臥室要大許多,顏色仍以紅粉為主,正中央的地面上鋪著一塊波斯毯,毯子旁放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周圍坐有十余個琴師,琴師其后是屏風幔帳,后面又別有洞天。這樣的大房間在正樓里有十余間,是專為女子會客所置。這間房里是以配樂為主,而其他的房間,有的擺放著書畫用度,有的滿是經史子集,都是根據個人特長不同而設。
袁晨走進房間時,桌邊椅子上已經端坐了一名中年男子。只見這名男子方臉濃眉,絡腮胡子,個子中等,身材很壯,身上綾羅綢緞,外面披著虎皮大氅,甚是奢華,可腳上卻不合時宜地蹬著一雙習武之人才穿的牛皮小靴。見袁晨走進,男人忙站起身,大笑道:“哈哈!我常聽說陳姑娘乃‘八艷’之首,曾想尋機拜會,可惜前一陣一直抽不開身,總不能了卻心愿。今曰一見,果不其然,我即便死了都值啦!哈哈!”
袁晨屈膝行了個禮,心想,這男人嘴上倒是會說,不過卻并不顯油腔滑調,倒能為人接受。
男人身后的跟班適時地介紹道:“陳小姐,這是我家老爺,蘇州府最大的驛館,順祥驛館的趙秋平趙掌柜。”
“趙掌柜好。”袁晨又行了個禮,溫婉道。
“哎呀!什么掌柜不掌柜的!”趙秋平笑著對跟班說,“你小子就會替老子吹牛!去!滾蛋!”
“是!”跟班一抱拳,笑著退后了幾步。
趙秋平再度轉回身,笑看袁晨,贊嘆道:“實不相瞞,陳小姐乃是我見過的最為美貌的女子啦。不過我還聽說你的曲藝十分精湛,今天也是專程拜訪,想洗耳恭聽一番。”
“趙掌柜過獎了。”袁晨看著眼前這個花言巧語的男人,卻并不反感,他所說的話,雖未免言過其實,卻似乎都是發自內心的。
“那小女子就先為趙掌柜吟唱一首,以作接風。”她說完,除去絨氅,坐下身來,清唱了一曲陳慧嫻的《千千闕歌》:
徐徐回望,曾屬于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的心中艷陽
如流傻淚,祈望可體恤兼見諒
明晨離別你,路也許孤單得漫長
一瞬間,太多東西要講
可惜即將在各一方
只好深深把這刻盡凝望
……
“喔!好!”一曲唱罷,趙秋平拍手喊道,“這是粵語,對吧?我去過兩廣一帶,那里的人們就說這樣的話。”
“是的,趙掌柜好見識。”
“咳!”趙秋平一擺手說,“什么好見識呀,好見識我也沒聽過這樣動聽的歌曲呀,真是天籟之音,令人心馳神往!來,我們先干一杯!”
袁晨笑了笑,心想,幾百年以后的歌曲,你怎么會聽過呢。不過她還是應趙秋平之邀,拿起了酒杯,和他對飲了一杯。
“敢問陳小姐是哪里人?”趙秋平將空酒杯放在桌上后,打開了話題。
“小女子居無定所,曾在襄陽停留,也曾在常州短住,現已到蘇州近半年。”袁晨說。
“哦,那你到的地方可真不少。不過襄陽那邊正經戰亂,以陳小姐這樣的樣貌才氣,在那種地方可不大安全呀。”趙秋平又獨自喝了一杯酒后,說。
“確如趙掌柜所說。”袁晨說,“我也正因如此,所以一路由西向東,以圖躲避戰亂。”
“嗯,沒錯,我們江南一帶可謂風水寶地啊,禍不至此,可以安心賺錢,靜心賞曲。”趙秋平大笑道。
“看來趙掌柜生意做得很大,很多做大生意的,卻別有閑情逸致,相反,有些小打小鬧的,才更加拘束于身。”袁晨不失時機地試探道。
“哈!我的生意,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趙秋平得意洋洋道,“做買賣這種事,關鍵就是聚攏人心,人心所向,沒有賺不到的錢,你說是吧?哈哈!”
袁晨看著對方豪放的樣子,也笑了起來。不假,聚攏人心的確是生意經上的第一條呢。
“那也一定是趙掌柜您以德服人,手下人才愿意跟隨于您呀。”
“咳!可別這么夸我了!”趙秋平撇了撇嘴說,“這還真要看姓格,有愿意跟的,就有不愿意跟的。”
袁晨掩嘴笑道:“哦?像您這樣的掌柜的,還有不愿意跟的?”
“當然啦!”趙秋平又喝了一杯酒,說,“就說你曾待過的襄陽吧。襄陽城東北面不遠的程河鎮,有一個驛館和我有往來,可后來那里歷經戰亂,幾乎衰敗了,我請他來我這里當館長,代我統領全館,可人家就是不應。這不,前一陣我還到了他那里,卻發現驛館早夷為平地,人也不知去向了。唉,即使流落天涯,人家也不愿意來跟我共同處事,真叫我寒心哪。”
聽了趙秋平的話,袁晨突然吃了一驚,他所說的程河鎮的驛館,不就是柳明的驛館嗎?她想起了柳明曾經數次說過的要到蘇州府投奔一個什么驛館的趙掌柜,難道那個趙掌柜就是眼前的這個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自己是否就有希望逃出藏春閣了呢?
袁晨想著想著,開始仔細打量起趙秋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