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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知道吧?”老者說,“聽我給你細細道來吧。”
袁晨重新調整了一下坐姿,擺出了一副聽故事的姿勢,老者講了起來:“說實話,我這官做不做也就那么一回事。近幾年,李自成的勢力發展得很快,畢竟‘均田免賦’的口號叫得老百姓心頭癢癢,得到了百姓的支持,他的部隊才能所向披靡。自打崇禎十四年斬福王后,李自成可謂順風順水,去年又殺了陜西總督傅宗龍,今年年初,李自成已經在襄陽城稱王了,就是我所說的‘新順王’。而另一方面,清兵屢屢進犯,去年底又在山東掠走數十萬人。依我看,大明覆滅不遠矣,恐怕到了最后,就是李自成和清兵坐分天下了。”
“那,”袁晨插嘴道,“李自成和清兵都甘心只取一半天下嗎?”
“不可能。”老者說,“就算李自成愿意,清兵也絕對不會愿意的。李自成雖然有可能滅了大明,但是絕對贏不了清兵。改朝換代遲早難免,但明朝的下一個朝代,恐怕要是關外的大清了。”
袁晨點了點頭,有些佩服起這個老者來,因為歷史就是那么回事,李自成最終也確是被清兵擊敗。不過她還是想細聽老者的見解,于是問道:“為什么這么說呢?”
“因為李自成不是闖王,也不是順王,而是賊王。”
“哦?”袁晨愣了一下。
“賊!”老者重復道,“他就是個賊,只不過手下的人多了,把他奉成了王,不過還是脫離不了賊的本質。”
“賊的本質?”袁晨納悶道。
“沒錯!”老者問道,“你知道李自成的統治最大特點是什么么?”
“什么?”袁晨想了想說,“不是‘均田免賦’嗎?這不是對百姓有益嗎?”
“哈哈,你是被表象蒙蔽了。”老者苦笑道,“李自成每到一地,先是剿滅明朝官兵,也就是說先要打下城池。打下后,對于拒不投降者,一概殺無赦。然后就是在該城池中清剿地主富戶,將其全部身家充公,然后分發給百姓們。”
“這不是很好嗎?”袁晨問。
“很好?”老者說,“可是對百姓們,他還有另一種手段。”說著,他又點燃了一袋煙,“就是我剛才說過的他對于羅汝才轄區百姓的手段,先是拉男丁當兵,漂亮點的婦女也拉到軍中為士卒所用,剩下的就都是老幼病殘,對于這些人,即使分得了地也種不了,所以干脆只賞些糧食,而糧食這東西是有數的,吃完了就沒有了,所以這些老幼病殘們死得死,逃得逃,李自成所占的城池大半也就成了空城。”
“可是他的隊伍還是在不斷壯大呀。”袁晨說。
“當然了。”老者說,“如果不去當兵,就難逃被斬殺或流放的厄運,這是李自成的一貫做法,對待壯丁,自己用不了,也絕對不會留給別人用。更何況,在李自成隊伍中的兵勇們,不但可以在每打下一座城池后瓜分當地官商富戶的錢財,還可以盡玩城中女人,難道這樣的誘惑不比在家務農強得多得多么?”
袁晨有些臉紅,低下了頭。
老者沒留意她的表情,繼續說道:“所以他們的兵勇才會奮起殺敵,不過僅是因為這個打天下,遲早要出問題的。試想,如果天下打完了,他們還有什么目標呢?他們的后代還有什么目標呢?這不是一個兩個兵勇的問題,而是自上而下的問題。現在李自成就是如此,每奪下一城池,先盡掠珍稀玩物,再遍嘗城中名記或官商家有傾城姿色的姨太太和小姐,然后再賞予手下。被禍害的女子不計其數……”
“嗯,老伯,講講羅汝才吧。”袁晨紅著臉打斷了老者的講述,她實在是不好意思再聽下去了。
“好。”老者清了清嗓子,又說,“羅汝才原本是張獻忠的部將,前年因與張獻忠不合,改投李自成。按理說,他是一個十分有能力的人,善于調和各義軍的關系。幾年前,李自成兵敗之后投奔張獻忠,險些被殺,就是羅汝才救了他的姓命。而后來張獻忠兵敗后投奔李自成,也是險些被殺,又是羅汝才私下送他五百人馬,將其放走,他可是對李張二人都有救命之恩哪,可惜最終卻被二人所棄,又被殺。”
“他的口碑怎么樣?”袁晨問。
“比李自成稍好。”老者答道,“因為羅汝才不貪戀女色,對財物及土地又能與屬下和百姓共攤,這樣就積攢了不少人氣。不過也正因如此,才被李自成所嫉妒,又趕上去年左良玉引數十萬明兵與李自成部眾在襄陽大戰,李自成險些戰敗,是羅汝才親自引兵接替李自成,大敗左良玉,將其擊退至武昌,至此襄陽雖名為李自成所得,實則所駐兵勇均為羅汝才部眾。這也是李自成嫉妒的另一原因。后來,左良玉寫信給羅汝才,挑撥李羅關系。羅汝才雖未受挑撥,但李自成卻借題發揮,借口調走襄陽大批駐軍后,昨夜率眾夜襲僅剩幾百護衛的羅汝才,稱其勾結明將并將其殺死。僅剩其部將賀一龍等幾十人逃跑。”
其實賀一龍也死了,死在自己和吳若杰的手下。不過這樣看來,吳若杰講的還真對,羅汝才的確是被陷害的。袁晨想。
“羅汝才死后,襄陽城的百姓就遭了殃。就是開始說的我等逃亡的原因。”老者接著說。
“哦,”袁晨又問,“那李自成現在在襄陽城中嗎?”
“早就不在了,”老者說,“他在襄陽休整了一陣,就引兵向北去了。據說是奔陜西去了。昨天的剿殺,只是其部下依令而行。”
“原來是這樣。”袁晨想起了昨晚那兩個女人的話,看來也是不假。不過不知道吳若杰此時此刻在做什么,她突然有些想他了。
正想著,突聽灌木叢外大喊一聲:“爾等休走!”袁晨大吃一驚,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