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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錦在白云鎮停留三日,便出了鎮子,身后除白術外,還有楊鎮長的一個孫子,一個外孫。
本來他是不想要人跟著,可是楊鎮長不同意,他老人家之前準備的可是二十人,把楊錦看的嚇了一跳,帶那么一堆人,目標實在太大,好說歹說這才減到這兩人。
那莊子也在河省,就在鄰縣,趕了一天路,終于到達,楊錦在路口躊躇片刻,揮起馬鞭,一馬當先的前往。
☆、第58章 鄉試
葡萄架下,一個婦人打扮的女子穿一身水藍布衣,烏壓壓的黑發只用一支銀釵定住,幾縷發絲滑落,不顯邋遢,倒有股子凌亂美,邊上坐著個小姑娘,梳著雙平鬢,左右帶著一朵粉色小花,同色的衣裳襯的她格外嬌俏可愛,只見她手指靈活的打著絡子,面上帶著些許憂愁。
“年紀小小的愁什么呢?”婦人正是楊嬋,放下手中針線,抬手撫了下小草的眉心。
“哥哥去府城都這么久了,也沒回信,嫂嫂還說我呢,您自個不也擔心?”小草干脆也放下手中東西。
去年水患,死人無數,連著秀才舉人也去了不少,圣人早前便下旨今年要開恩科,故而趙遠山從中了秀才后,便一直想著下場一試。
這不,為怕誤了時間,趙遠山提前十天動身前往府城備考,如今已過去一個多月的時間,早已經考完試,卻不見他人歸來。
“估摸著是在等成績。”楊嬋笑笑,安慰小草也寬慰自己。
要不是這時候女子出門實在不便,她都想著帶兩孩子一道去府城找趙遠山去了。
說話間,傳來一陣敲門聲,沒等楊嬋反應過來,小草已經竄起跑去開門,見到來人,立馬喜笑顏開,“才說哥哥什么時候回來呢!這就見到真人了。”
“是你大哥回來了?”楊嬋心下歡喜,面上帶出笑意,起身緩步迎上。
“可算回來了,這不早不晚的,一定餓了吧?我去給你下碗面。”見趙遠山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楊嬋忙接過他手中包裹,打算去燒火做飯,順道燒點水讓他洗洗,去去乏。
“不必了,到縣城時,王兄請我吃過中飯。”趙遠山面帶疲憊,語氣低沉。
見他這樣,楊嬋也不多話,讓小草去燒水,自個和他一道回了屋,邊取衣服邊道:“那一會先洗澡,換了中衣睡一覺。”
許久,趙遠山突然說道:“為什么不問考試結果?”
楊嬋一愣,隨即笑道:“那結果如何?”
從趙遠山一回來那樣子,楊嬋便知此次怕是考不上,故而沒問,想著等他休息后再說這事。
“我……鄉試沒過。”往常他一直說不在意成績,但是當成績公布時,還是忍不住失落和難受。
“沒過就沒過,等下回再去考就是了。”楊嬋不禁一笑,其實趙遠山寫的文章她曾拿去給楊錦看過,當時楊錦只說了一句,‘潛心苦讀三年,鄉試可試上一試。’
也就是說,趙遠山苦讀三年還不一定能中舉,也只能去試一試,碰碰運氣,而他現在的文章,肯定過不了鄉試。
這話她一直沒告訴趙遠山,怕打擊他的信心。
而且這次鄉試,私心她是不想讓他去的,不過趙遠山自上回中了秀才后,一直苦讀,就想著去科考,楊嬋也就沒壓著。
也許讓他去試一試,壓壓身上那被鄉里鄉親夸出來的躁氣也好。
不錯,趙遠山可能自己沒發現,身為枕邊人的楊嬋卻感覺到他自從中了秀才后,心態有些微變化,尤其在村里村外不少人找他去幫忙做主之后,心浮躁了許多。
只是并不明顯,楊嬋就沒多說。
其實也不怪趙遠山,他十來歲便是童生,興許在大城市里沒什么,在這鄉下卻是不得了的聰明,被族中和家中長輩皆寄予厚望,經過兩次打擊,回家種地,平日看中他的長輩全都放棄他轉關注別的兄弟,那種心里落差,可想而知。
最主要的是李秀才過來退婚,這對一個古代男子而言,絕對是奇恥大辱,所以他一直沒放下書本,想要考中秀才甚至舉人不讓家人失望,也為自己爭口氣。
結果去年一場水患,帶去那么些人,家中也只剩他和姐妹三人,就連族人,也只三叔公和他孫子二人,饒是如此,當初在心底的目標還是沒變。
皇天不負有心人,讓他得中秀才,一吐當年郁氣,可惜的是,那些舊人都已不再。
趙遠山再成熟,再經歷風雨,到底還是二十一二的年紀,四周的人全都夸他,奉承他,三不五時找他這秀才公幫忙,得族中長輩看重,在這種氛圍中,沒有失去本心,楊嬋都覺得該燒香了。
所以發現他身上出現一絲躁氣,楊嬋并沒多少驚訝,只京城讓他帶著她去鎮上,一是那邊清凈,二來則是會去老師家中,每每去了那,趙遠山的心都會平和下來。
趙遠山中了秀才后,在家中要務農還得幫些忙,雖說沒丟了書本,到底不如在書院的學生,再說他的才學在安溪鎮算得上不錯,卻絕對算不上頂好,能中秀才,大半還是因為水患死的人多,上頭放寬了條件。
舉人卻是不一樣了,須知舉人便可做官,條件再松也有度,哪里能輕松過了。
也正是如此,楊嬋明知他可能不中的情況下,還讓他去科考。
“我怕是在家種田的好。”趙遠山搖頭,頗為失落。
楊嬋皺眉,“你何時這么沒自信了?咱們鄰村的老童生,都已經五十多了,還同你一道去考秀才,他不也還是沒中?不也在家好好的,瞧他模樣,明年還要去考,你這才考了一次,怎的就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索性還年輕,下回再去就是了。”
“我并未心灰意冷,只是覺著對不起你。”趙遠山被楊嬋說的有些無措。
大舅子年輕輕中了舉人,小舅子讀書也好,日后也差不了,偏他這樣……
“你又在瞎想什么,下場前邊說過了,去試上一試,中了固然高興,不中也沒什么,左右你還年輕,到三十中舉也不算晚,老師不也到四十多才過了鄉試。”楊嬋嘆口氣,勸道。
“這些我都知道。”不過還是失望,尤其怕你失望,趙遠山在心中默默的補了一句。
“嫂子,水已經燒好了。”小草敲門說道。
打開門就見小草提著一桶水,楊嬋趕緊接過,讓她回屋休息,倒水,摸了下,水溫正好,倒省了她再去取涼水的功夫,將毛巾擰干遞給趙遠山。
“趕緊洗洗休息吧,旁的,別亂想,你只管記得,不管你是在家種田的農夫,還是讀書科考后做官,我都是你妻子。”日日夜夜的相處這么久,趙遠山現在的想法,她多少有些明白。
不過起點不同,自然也不一樣,相信他要是能和楊錦得到一樣的教育,不會楊錦差。
就是現在,楊嬋也并不覺得趙遠山就比楊錦或是那些官宦子弟差了,各人有各人的好,人無完人。
見楊嬋真的不在意,趙遠山心下好受些,如今家中富足,他可以放心苦讀,下回定能中舉,讓她重新過回大家小姐的日子。
許久,不見趙遠山動聲,側頭一看便見他已經睡熟,想是最近身心俱憊,累很了,俯身撫過他緊皺的眉,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