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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安妮拔高聲音:“還不是那套房子的事!我前幾天在朋友圈掛出去,就有人說想來看看,我今……”
“哪套房子?”遲運盛打斷她的話,很快意識到什么,“他現在住的那套?你是不是瘋了?你賣了他住哪兒?”
“你再說一遍,誰瘋了?!”鐘安妮這陣子驗出懷孕后每天都過得稱心如意,哪能聽這樣的重話,第一時間反嗆回去。
遲運盛似乎也意識到什么,不吭聲了。
鐘安妮這才滿意,緊接著道:“你那個兒子都多大了,今年也快十八了吧?我看他天天待在家里,又不去上學又不去上班,錢倒是花得飛快。哦,他爸是遲運盛他就能這么混吃等死啊?我們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對面沉默良久,只說:“行了,他的事你就別管了,那套房子動不了。我一年給你多少萬,你就缺這一點錢?
“那哪是一點錢啊?就算那個房子不吉利,那還帶著全裝呢,降到一千來萬總有人要買的吧?”鐘安妮不依不饒道,“再說你那個好兒子一個人哪住得了這么大的,一個月供水電費都要好幾千,到時候給他租個套間不就好……”
“夠了,房子的事我不跟你吵,今天你跑去找遲越的事就先算了,以后別再提了。”遲運盛再次打斷,按了按自己開始作痛的額頭。一旁的秘書見狀,趕緊給他遞上一杯熱茶。
那棟房子就像橫在鐘安妮心頭的一根刺,這些年來她明里暗里跟他提了好多次,本來以為自己現在好不容易懷上男孩了,兩邊都是兒子,他多少能聽進去她的話,誰想到還是碰了壁。
當下不由氣急,重重砸了一下自己的包,引得一旁的鐘博文都側目過來,大喊:“遲運盛,天殺的,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干了什么?他差點殺了我!你還為他說話?!”
電話那頭的人聽見“殺”字,條件反射地想起四年前的事,胸口跟著一悶。
喝了口熱茶后,他的耐心已經到達極限,提起語氣道:“那也是你自找的,懷著孕亂跑什么?受傷沒有?實在不行叫周阿姨陪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你——”鐘安妮聽出他這是在轉移話題,更加氣結。
但遲運盛沒再給她開口的機會,例行囑咐完就結束通話:“就這樣,先掛了,我一會兒還有會要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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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降帶著消毒用的碘伏回來,在沙發坐下。
這張沙發一直都是他的地盤,她平常只在茶幾前寫作業,一開始坐在地毯上,后來李阿姨送菜來的時候順便給她添置了張小板凳,坐沙發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已經習慣了打游戲的時候用右下角的余光攏著她的腦袋。
然而她現在坐過來的動作實在過于自然,遲越有些錯愕,停下手頭的游戲,偏過頭瞄她一眼。
這一眼恰好和她猶豫的目光觸上,溫降示意他的手臂,輕聲道:“都抓破皮了,還是消一下毒比較好。”
遲越這才注意到自己被抓花的手臂,“哦”了聲,放下游戲機,把手伸過去。
他的骨架生得雋秀,小臂瘦削,抓痕落在上面,細長的血線邊緣一圈浮起了腫脹,遮掩著皮膚下青紫色的靜脈,像開起了胭脂色的薔薇,美而病態。
溫降無意識地輕嘆了口氣,用棉花簽蘸上棕褐色的碘伏,垂下眼睫,把他的手腕壓低了一些,認真在破了皮的地方涂抹,每一筆都落下淡淡的顏色,仿佛在給薔薇做舊。
遲越被她的動作看得愣了愣,他本來只是想伸手去接她手里的東西,誰知道她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低下頭來幫他代勞了。
抓痕處火辣辣的,先是被她冰涼的碘伏壓過,稍稍平復,緊接著就傳來細微的刺痛,并不會到難以忍受的地步,只會讓他的指尖輕動一下,莫名覺得緊張。
偏偏她的動作仔細得過分,連那些沒擦破皮的紅腫都要一一涂過,呼出的氣息間或掠過擦了藥的皮膚,帶起一陣涼意,刺激著敏感的傷口,讓他的眉心微跳。
中途溫降察覺到他的躲閃,慢慢停下動作,抬頭問他:“很疼嗎?你這里都腫了。”
遲越緊了緊嗓子,搖頭:“皮膚過敏而已,蕁麻疹,一會兒就消了。”
“哦……”溫降這才放心不少,換了一根棉花簽,幫他涂另一只手。
遲越躲不掉,又無事可做,只能僵著后背遞出胳膊,偶爾感覺到她的發梢蹭過皮膚,柔軟又不可控,癢得時不時抬眼瞥她。
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她的左臉,掌印的指痕已經模糊,只剩下塊壘堆起的浮腫,才摒除了腦海里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原本稍有起色的心情也倏地沉下來。
倒是溫降松了口氣,大功告成地把用完的棉簽丟進垃圾桶,告訴他:“好了。”
剛抬起頭,就發現他正定定地看著自己,過了一會兒,抬手用食指指腹輕碰了一下她的臉頰,問:“你呢,疼不疼?”
溫降被他冷不丁碰到臉,動作很溫柔,只覺得臉上才退下去的漲熱再度燒起來,只能胡亂地搖搖頭,往后縮了一點,怕被他看出自己的赧然。
遲越看她躲開了,便收回手,默了默又問:“剛才為什么幫我?”
“……我不幫你,難道幫他們嗎?”溫降回答。
遲越聞言,從鼻尖落出一聲輕哂,反問:“我要是真殺了人呢,你也幫我?”
溫降的目光微亂,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她當然想幫他,但不是在這種事情上。
她不想毀了自己,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己毀掉。
遲越看她說不出話,就知道她應該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低頭從她手里的那盒棉花簽中抽出一支,一邊道:“以后別替我出頭了,傻不傻。”
話音才落,沒來得及動作,就聽她開口:“可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
聲音并不響亮,但說得很認真。
遲越的胸口跟著一滯,過了一會兒,才深吸了一口氣,用那根棉簽蘸上碘伏,準備往她臉上抹。
溫降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棕黃的棉球都快碰到自己了,才意識到什么,第一時間捂住自己通紅的側臉,阻止道:“這個會染色的,不能涂臉。”
遲越的手跟著一頓,有些尷尬。
下一秒便收回動作,用那根棉簽胡亂地在自己手臂上劃拉了兩下,丟進垃圾桶。
短暫的沉默后,他又問:“那冰敷呢,有沒有用?”
“嗯。”溫降小幅度地點點頭。
于是遲越站起身,繞過她去廚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