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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老爺起身,“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不論怎樣,章府幫我養育過長女幾年之久,于我有恩,我看不看得慣,都不能指責章遠東,但是日后不會再登門。”
“我明白。得了空,我去府上喝杯茶總行吧?”
“自然,自然?!?
送走沈大老爺,二老爺慢悠悠回往正房,進到二門,遠遠望見大夫人正和二夫人理論。
必是為了章蘭婷的傷勢需要上等的藥材補品需要銀子添置才爭執的。他搖了搖頭,懶得理。聽小廝說順昌伯回來了,加快腳步回房去。
再也不想見到那個兄長。
順昌伯回房時,自然也看到了互不相讓的妯娌二人,不由沉了臉蹙了眉。
“……是,沒錯,我是蘭婷的二嬸,可也是洛揚的二嬸。你心疼親生的骨肉,我心疼的是嫡出的侄女。”二夫人語帶輕嘲:“蘭婷被欺負成這個樣子,你能怪誰?你可別忘了,要是當初你們如愿,如今過這種日子的可就是洛揚。這么說也不對,洛揚才不會忍這么久,早就去廟里落發為尼了。也只有蘭婷這樣的性情,才能卑躬屈膝到現在。你就放心吧,沒骨氣的人就沒有吃不了的苦,她很快就會痊愈。要名貴的藥材,沒有,要銀子更沒有。我是看你剛回來,又忙忙碌碌的,才沒拿著賬冊找你要回二房貼補公中的銀子。你再動輒跟我要這要那,那就真要好好兒算算賬了。”
大夫人恨不得把這個妯娌的嘴撕爛,通紅的雙眼瞪得老大,“你還是不是人哪?!人命關天,你是不是看著蘭婷死了才心安?!……”
“好了!”順昌伯喝道,“在外面吵什么?回房去!”
二夫人側目瞥他一眼,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帶著丫鬟婆子走開。
順昌伯冷冷地凝了大夫人一眼,大踏步回了正房。
大夫人連忙快步跟回去。
章蘭婷已經醒了,坐在東次間臨窗的大炕上用飯,見父母都是臉色陰晴不定地回來,心里不免忐忑,眼含詢問地看著大夫人。
“你好些沒有?”大夫人坐到女兒身邊,心疼不已。
“好些了,皮外傷罷了。”章蘭婷抿出一抹笑,“只是有些頭暈?!?
大夫人心內稍安,轉頭問順昌伯:“去過武安侯府了?”
“去過了?!表槻谝巫由下渥?。
“他們怎么說?”
順昌伯卻沒回答,反倒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在武安侯府碰見了高老爺——錦衣衛指揮使的父親。他是去找武安侯父子說話的,臨走時與我敘談了一陣子,還說今時不同往日,我們兩家也算是親戚了,來日辦喜宴的時候,希望我們也去喝一杯喜酒。”
大夫人預感不大好,“你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章蘭婷卻咬了咬唇,“這樣說來,沈云蕎那個賤人真要嫁給高大人了?”
“說的是什么話!?”順昌伯呵斥道,“來日沈家那孩子是高夫人,明里暗里的你說話都給我注意分寸!”
章蘭婷垂了頭,敢怒不敢言。
順昌伯繼續道:“高老爺走后,武安侯父子將我迎到了花廳,再三的賠不是……”
大夫人大抵猜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擺手打斷,“你是不是要告訴我,和離的事根本沒提過?”
“你急什么?聽我慢慢說!”順昌伯蹙眉,“因著要辦喜事,高老爺凡事都愿意有個圓圓滿滿的局面。以往不與宋家來往,是因著武安侯世子聲名狼藉,他們父子兩個實在是不屑。到眼下,高大人并無手足,往后成家立業,總要有幾個人親戚幫襯著,再者,也總不能讓新媳婦連個串門的地方都沒有。是為此,高老爺規勸了武安侯父子半晌,兩個人跟我說,日后再不會了。”
到了這會兒,章蘭婷也已明白過來,滿目驚惶,“爹,您這是什么意思?還要我繼續留在宋府么?那母子兩個今日都把話說盡了,他們是死活都看不上我了,我要是回去……還有活路么?武安侯世子的話也能信?”
大夫人已急得下了地,指著順昌伯道:“你想都不要想,我是再不肯讓蘭婷回去的!武安侯夫人命令她的兒子休妻啊!……”
“她一介女流之輩,如何能做主這樣的大事?氣話罷了。”順昌伯又何嘗不覺心虛,因而更要用強勢地態度來掩飾,轉頭吩咐章蘭婷,“明日武安侯世子會過來接你回去,你準備準備吧?!?
“???!”章蘭婷面色變得愈發慘淡,她哭起來,“爹!我是您的女兒啊,您明知道我回去之后要過怎樣不堪的日子,怎么還要這樣?”
“你!”大夫人厲聲責問順昌伯,“是不是武安侯許給了你什么好處?你是不是為了那點兒好處,才不顧蘭婷的死活?你哪里還是個人!”
順昌伯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蘭婷是我的女兒,洛揚就不是么?當初是誰口口聲聲跟我保證,說洛揚嫁到宋府不會吃苦,說武安侯世子已經改邪歸正。我要不是信了你那些話,怎么會答應那門親事?沒有那件事做引子,我眼下會這般狼狽?我對兒女,是嫌棄還是疼愛,都不希望她們被人欺|辱。怎么,蘭婷受了委屈你就心疼成這樣,要是換了洛揚呢?我能對長女狠下心腸,對別人也一樣!”
“哈……”大夫人怒極反笑,“終于怪到我們頭上了,終于現出真面目了!告訴你,我可不是當年的姜寒伊,不似她沒有娘家,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我這就帶著兒女回娘家去!”
“免了吧?!表槻θ萋燥@猙獰,“廉王連上了兩道折子,彈劾齊家營私舞弊貪污受賄,今日一早,皇上準了,命廉王親自帶人查抄齊家,命人遣送齊家人凈身離京,返回故里——你動輒用娘家壓我的日子,到頭了?!?
大夫人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結黨營私、貪污受賄?那是廉王做慣做熟的事情,齊家怎么敢?廉王分明就是故意要整治齊家。
“為什么?為什么???……”她想不明白。
章蘭婷顫巍巍下地,摟住母親,淚如雨下,卻忽然意識到有個該露面的人一直沒出現,“文照呢?我弟弟呢?”
“我讓文照陪我去的武安侯府,他聽武安侯細說了這些事,對我的決定并無異議?!表槻畱B度強硬,“你必須得聽我的吩咐,明日高高興興地回宋府去!”終究還是做賊心虛,說完就要甩手走人。
“你執意如此,我就死給你看!”章蘭婷站起身來,晃了晃,眸子里卻閃著異樣的光芒。
“那你就死給我看!”順昌伯火了,“一切禍事都是因你而起,你死了就都清凈了!”
“和離!我要跟你和離!”大夫人從悲痛中回過神來,切齒道,“便是你休妻我也認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和離?當初的一個妾室,你居然好意思說和離二字?休妻?”順昌伯語氣陰冷,“沒有你工于心計百般算計,我當年必不至于與寒伊和離;沒有你百般挑撥,我這些年必不會嫌棄洛揚讓她心寒。你當年要死要活地跟了我,到現在想走是異想天開!你敢鬧事的話,我就重新把你扔回廟里!”他又冷眼看著章蘭婷,“你也一樣!別跟我尋死覓活,你便是尋了短見,我也會秘而不宣,先將你從族譜上除名逐出家門,一個如此,兩個又何妨?”
章蘭婷身形又晃了晃,她看著以往和藹可親的父親,在這一刻,他是那么陌生,當真是面目可憎。“你給我記住,是你不顧我的死活在先。明日我會回宋府,你最好善待我娘,不然,你休想利用我得到分毫益處!”
順昌伯沒應聲,漠然離去。
留下的母女兩個,抱在一起痛哭失聲。
翌日一早,武安侯夫人帶著宋志江來接章蘭婷。母子兩個都是面色不善,甚至懶得寒暄。
大夫人沒露面,病了。
便是如此,章蘭婷還是跟著他們回了宋府。臨走前,她回眸盯了順昌伯和章文照一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