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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里的怨毒是那么濃烈,讓父子二人心頭一驚。
章文照底氣不足地道:“情形好轉之后,我們再把她接回來。到那時,她會原諒我們吧?”
章蘭婷上馬車之前,環顧四下,遍體生寒。
曾以為的溫暖的家園,朝夕之間便面目全非。
章家的男子,是不是生來就流淌著自私丑惡的血液?父親如此,文照居然也如此。到最終,她的死活,重不過他們的前程。
到最終,她與章洛揚有什么差別?是父親弟弟愿意犧牲掉的一顆棋子。
最早,她是心甘情愿地去做一顆棋子,試圖去為親人籌謀爭取。
眼下地位不變,心境卻與當初大相徑庭。
這個所謂的家,沒了。在這里,只有母親是值得她記掛的,其余所有人,她都恨之入骨。
除了母親,所有章家人,只要找到機會,她就會報復回去,不擇手段,不計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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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剎海這邊,一早就有人送來匾額,掛到了門楣上。
此后,這里是姜府。
過了辰時,幾名官員的內眷前來拜訪,先是親自遞上帖子,隨后才問姜夫人得不得空,若是不得空,便回去等待消息。
姜府自昨日下午就收到了不少帖子,姜氏也清楚,日后府里定是人來人往的,要喧囂許久。眼下可不是躲清靜的時候,越熱鬧越好。聽得管事說了,忙命人相請,并且帶上女兒,迎到了垂花門外。
管事媽媽陪在一旁,幫忙引薦:“這位是平南侯府邢夫人……這位是兵部右侍郎曾夫人……這位是禮部尚書錢夫人……”
姜氏與章洛揚分別與幾位夫人見禮。
有一兩位貴婦,姜氏是有印象的,只是當年官職或爵位不似如今顯赫。那時她是順昌伯夫人,每逢普天同慶的日子,要進宮給太后請安,是因此,不少人識得她。
而在今日,幾位夫人口風一致,決口不提當年事,宛如初見一般寒暄,都對章洛揚贊不絕口。做了父母之后,誰都知道,夸獎別人的兒女,比恭維本人還讓人愉悅。
邢夫人年事已高,章洛揚笑著上前去,扶她走過二門的石階,“您當心。”
邢夫人笑瞇瞇地點頭,“好孩子。”過了二門,攜了章洛揚的右手,“也不知姜夫人幾世修來的福氣,得了你這樣一個標致乖巧的女兒。我卻沒這般好命,當真是兒孫滿堂,一個女娃娃都沒有。”
章洛揚微笑,“瞧您說的,別人羨慕府上人丁興旺還來不及呢。”
“是啊,男丁有男丁的好處,他們要是受了委屈,能挺直腰桿為自己鳴不平、和家里鬧,女孩子卻要被關在內宅,過得好不好都沒人知道。”邢夫人有意無意地摩挲一下章洛揚的手心,“只為這么點兒事情,你可是受了不少委屈。最要緊是自己別當回事,往后要是誰敢在你面前胡言亂語,便與我說。”
章洛揚一聽就知道,邢夫人已知道自己掌紋的事。讓人欽佩的是邢夫人的語氣,像是在說著最尋常的事情。違心么?自然是違心的,這是大周一度諱莫如深的事,便是對傳言有質疑,正常反應總會有點兒同情。可老人家沒有,涵養修為可見一斑。
她當然不敢認為自己人見人愛,比誰都清楚,要是沒有俞仲堯,別人才不會是這態度。她面上笑盈盈稱是,送邢夫人坐上青帷小油車。
管事媽媽到了她身邊,低聲道:“沈家大太太和二小姐來了,奴婢問過夫人,夫人說將兩人請到沈大小姐房里去。”
章洛揚點一點頭,“你派人去觀望著,有事便來知會我和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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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蕎閑閑地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沈大太太和沈云蓮進門來,動也沒動。
母女兩個并沒因此現出異色。
“云蕎。”沈大太太緊走兩步,“你總算是回來了……”
“大姐!”沈云蓮大大的杏眼里噙著淚,“怎么也不回家去?我和娘盼你盼得好苦啊!”
“得了,省省吧。”沈云蕎打個手勢,阻止母女兩個再往跟前湊,“又沒外人,不必裝腔作勢。”
“你怎么能這么說呢?”沈大太太垂著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到底在一個屋檐下好幾年,你不聲不響地走了,我們怎么會不難過呢?別說一個大活人,就算是——”她說到這兒,忽然頓住。她有個不好的習慣,常把人與貓狗相較,而沈云蕎最是反感這一點。
“嗯,就算是貓貓狗狗養的日子久了,忽然不見了死掉了都會難過。你是想說這個吧?”沈云蕎輕笑,“可我算什么啊?我都比不了貓狗,我就是我爹不開眼接回家里的白眼兒狼啊——這是你常掛在嘴邊的話,我不敢忘,眼下自是不敢接受你的抬舉。”
“那不都是氣話么?”沈大太太一副無地自容的樣子,“你也說過了,我這種人沒口德,咒我下拔舌地獄的話也沒少說。時過境遷,就別再記著那些口角了,行不行?”
沈云蕎不置可否。
沈云蓮岔開了話題,“大姐,姨母這一年時有信來,也是記掛著你。前些日子她聽說俞少傅和高大人在返京途中,正往京城趕來,想來過幾日就到了。你快些回家去吧?到時也能與姨母好生敘舊,讓她幫你張羅大大小小的事情。有姨母在,你便是之前有什么顧慮,也該打消了。”
姨母……沈云蕎費了點兒時間,才知道沈云蓮說的是杭州知府林大人的兒媳婦——她那個所謂的姨母。“她是不是家里落魄了,才想起我了?”當初她抱著一線希望去尋親的時候,姨母又是怎么做的?想想彼時的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這個,不清楚。”沈云蓮含糊其辭。
“你們愿意多個親戚,我不攔著,但是我不會見她。”沈云蕎啜了口茶,“別扯沒用的,說正經的。要我回家,可以,但是有條件,你們答應了才算數。”
沈大太太連忙道:“你說,你說。”
“我回去之后,什么都不用你們管,并且,要反過頭來管管云蓮的婚事。這兩日我也沒閑著,幫她物色了幾個人選,都是仕途平順但是中年喪妻。這些人可比大太太給我找的那個人要好很多,你們意下如何?”
“啊?!”母女兩個異口同聲。
沈云蕎平靜地看著她們,“別跟我說今時不同往日,那是你們一廂情愿。我過得是好是壞,是錦衣玉食還是沿街乞討,都是我自己選的,好了我感激蒼天憐惜,不好我自認倒霉。與你們無關,你們休想我顧及名聲成全你們的白日夢。我這個人呢,最不在乎勞什子的臉面。”語聲頓住,她神色倏然轉冷,語氣亦是,“給句準話,答應么?答應的話,我給我爹磕頭下跪認錯,讓他同意我回去,不答應的話,別再讓我看到你們。你們膽敢往我跟前湊,我就親手打斷你們的狗腿!”
☆、第75章
沈大太太與沈云蓮俱是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