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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就是那點不好,遇到事情就會找哥哥,找不到就會抹眼淚,抹眼淚時哥哥若還不出現,就張著嘴哇哇大哭,哭得驚天動地。她相信,有時候哥哥是想把皇帝扔到錦鯉池去喂魚的——手邊怎樣的事都要放下,要去問皇帝出了怎樣了不得的事。但是皇帝也是哥哥的克星,哥哥看不得他哭,一相見,黑著的臉就會柔和下來,變得耐心溫和。
而哥哥每次看她的時候,都是笑容明朗。那時候她每次都像小鳥似的飛奔到哥哥近前,跳到他懷里,咯咯地笑。
哥哥南巡之前,她說我要好多好多的禮物,你要用馬車一車一車給我帶回來。
哥哥笑著點頭,叮囑了她好一陣子,末了揉著她圓嘟嘟的臉,說我們南煙要乖,等哥哥回來,我接你回家。
誰能料到,那一次的分別是這么的久,再相聚是這么的難。
她不想哭,可是手足分別的思念太濃,痛苦太重,到了今日,她無法再控制情緒。
她勾住了他的脖子,像小時候那樣。近乎崩潰地哭了起來。
想說對不起。答應了很多很多次,會照顧好自己。六歲左右就明白了,她和哥哥是相依為命的兄妹,哥哥不能沒有她。
但是沒有做到。
她不聲不響地被迫離開了他,并且不能憑借自己的能力回去。
她讓哥哥失去了僅有的一個親人,失去了本就已單薄之至的家。
“傻丫頭。”俞仲堯攬住南煙,“不哭,都過去了。”
“哥……”俞南煙一聲又一聲地喚著他,再多卻是說不出,哽咽得太厲害。
俞仲堯何嘗不知道,她只是需要用哭泣來傾訴,索性由著她,騰出一手反復地輕輕拍打她的背,“知道你委屈,那就好好兒哭一場。”自己并沒意識到,語聲分外沙啞。
高進站在院門口,看著終于正式相認的兄妹兩個,聽著南煙那幾乎讓人心碎的哭聲,心里酸楚得要命。
連翹站在東廂房門外,早已滿臉是淚,拼命克制著才沒有哭出聲。別的下人都遣走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她轉去洗了把臉,又給俞南煙打了一盆水,端著走到廳堂外。
俞仲堯此時也已托起了南煙的臉,用袖子給她拭淚,“你再哭下去,我可就瘋了。先歇會兒?”
俞南煙破涕為笑,身形卻還是一顫一顫的,“你才不會。”
俞仲堯拍拍她的臉,轉身從連翹手里接過臉盆,“去屋里洗把臉。”
俞南煙隨著他進門。
俞仲堯用下巴點了點一把椅子,“坐著。”隨后親手把手巾浸到水里,刻意岔開話題,“居然做了大夫?”
“是啊。”俞南煙悶聲道,“小時候你不是找了專人教我識別藥草么?那時是為了防著有人下毒害我,順道熟背了幾本醫書,知道怎么開方子應付一些病痛——這些你應該還記得。到了這兒,整個風溪只有一家是世代相傳的大夫,醫術還可以,但是開方子還不如我。最初付家老太太患了不治之癥,大夫說無力回天。我覺著還可以拖三兩年,付家知道之后,就讓我試試,后來老太太還真又拖了兩年,臨終前讓付家的人善待我。這兩年我跟那個大夫相互切磋,都長進了不少。”
“原來是這么回事。”俞仲堯走到她跟前,把手巾輕輕拍在她臉上,“來,擦擦這花貓臉。”
他給她擦著臉,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哥,這幾年你特別不好過吧?”
“別人看著我比誰都好過。”俞仲堯隔著手巾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得跟你好好兒商量商量——怎么才能不哭鼻子了?”
俞南煙用力地吸進一口氣,“我也不想。你瘦了,變了好多。”
“我又不是妖怪,怎么可能不變。”俞仲堯轉身換了條手巾。
“我自己來。”俞南煙起身拿過手巾,洗了把臉,重新落座后問道,“明年我們可以一起回大周么?”
“對。”俞仲堯在她近前落座,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別回付家了。你在別處我不放心。”
“可是,我還有事。”俞南煙沉吟道,“當初付家老太太去世時,當著謝家的面兒要付家善待我,整個風溪的人都知道,付家要是食言,會被這里的人唾棄。而且姜老板很喜歡我——付家老爺鐘情姜老板多年,你應該已經有所耳聞。就算是只為著姜老板的緣故,付家老爺也不會動我分毫的。”
俞仲堯認真聆聽,思忖片刻才緩聲道:“可我掛念你,不想你再受一絲一毫的委屈。不論什么事,交給我。南煙,回家來。”
俞南煙掙扎著。
俞仲堯眼神復雜地看著她,自責、內疚、心疼交織出凄迷光火。
“你別這樣,哥。”俞南煙看得了任何人哭,皇帝小時候那個哭法她都受得了,唯獨看不了哥哥這難過的樣子。她鼻音濃重地道,“我留下,陪著你和嫂嫂,只要你別難過。”
“說定了?”
“說定了。”俞南煙綻放出篤定的笑容,有哥哥在,她什么都不需管了。隨后想到了付珃,“方才二爺居然是在幫我們的樣子,付珃應該是被他氣得不輕,你讓他小心些。”說著不免疑惑,“這次他怎么肯一道過來的?以前他最喜歡欺負皇上、和你作對了。”說完就想到了以前一些事,心里還是很同情皇上。
“說來話長。”
“也是。”俞南煙笑著把椅子拉近些,“哥,先跟我說說嫂嫂吧?你們何時成親的?還有啊,嫂嫂和姜老板是母女還是什么關系?”
俞仲堯換了個閑散地姿勢,笑,一時間還真不知從哪里講起。
俞南煙對這些最是好奇,笑得愈發燦爛,“我看嫂嫂最多就是剛及笄,又那么好看,你從哪里撿到的這塊寶啊?她特別在意我們能否相認,昨日看起來比你都要傷心——我們也算是有福了。只是可惜,我沒能喝上你們的喜酒。”
俞仲堯緩緩地吸了口氣,“我與她是假扮夫妻。”
“啊?”俞南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后并不掩飾失望的心情。
“回到燕京就成親。”俞仲堯站起身來,端詳南煙片刻,“讓連翹幫你打理妝容,說說原委,隨我去醉仙居。回來之后,我們再好好兒敘舊。”
他這邊兄妹相認順風順水,洛揚和姜氏那邊的情形卻不可估計,還是親自走一趟才心安。
俞南煙明白過來,又笑了起來。
俞仲堯則扯了扯外袍,“一身都是你的鼻涕眼淚。”
俞南煙扁一扁嘴,“早知道我就多哭會兒了。”
☆、第55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