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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夏:“……”暗自白了他一眼,心道:宮里的人果真多疑,我這料本來就沒事。
耽擱了這一會兒,干燕窩也洗好了,她拿水泡在銀碗里,夾了打理好的雞上火在鍋里炒。片刻之后,那雞已炸得紅中帶油,滋滋發出聲響,七夏見這火候已到,飛快灑下作料,幾乎是同時,肉香就噌噌冒了出來。
小母雞的肉最是鮮嫩清香,細致得不行,外皮炸得有些偏脆,卻又不硬,一咬就能破,外酥里嫩,不肥不膩。
頭一次在宮中做菜,卻不知道能不能動筷子嘗,七夏剛要吃,又怕那小太監叨叨說什么,想著若是自己做得不好,皰長那邊也不讓她的菜送上去,也無所謂丟不丟人,索性也不就嘗了,起鍋小心翼翼裝上盤子。
宮里的碗盤和筷子皆是銀質,可見當皇帝的疑心有多重。但細想想,坐那么高的位置,底下指不定多少人盤算著害他,也不容易。
七夏一面胡思亂想,一面將燕窩湯盛了一小碟交給小太監帶去皰長那邊。
她走到百里跟前,離得遠遠的,見到皰長吃過雞,又嘗了湯,低頭在和那位劉公公說些什么。
“怎么樣?”
瞧她做了那么久,水汽白煙里站著,額上盡是密密的汗珠,百里也顧不得許多,抬袖就幫她擦了擦。
菜做得好不好他倒是不介意,不過是因為拗不過母親,帶她來走個過場,圣上若覺得好就再好不過,若不喜歡也就罷了。
“我沒敢吃,也不曉得好不好……”七夏乖乖站著由他擦頭,忽然又笑起來,將自己方才所想告訴他,“你說,這做皇帝的是不是也可憐得很?才起鍋熱乎乎的菜,第一口卻要讓皰長吃了,等到了桌上,還得由太監試菜,都吃得差不多了,自己才能動筷子。”
“小七!”雖然她聲音壓得低,百里還是皺著眉輕聲呵斥,“別亂說話。”
知曉剛剛失言,七夏趕緊住了嘴,訥訥瞧著左右,“哦……”
門外來了兩個太監,劉公公垂首一吩咐,就各自端了菜盤走了。七夏見狀,料想是過關了,忙面帶笑容地去看百里,眼里滿是小孩子般的得意之色,后者卻只是微笑并沒言語。
“姑娘。”劉公公笑得溫和,款步向她走來,“皰長說尚可,我便做主叫宮里人帶進去了。”
“當真?謝謝了。”她嘴上說完恭敬話,心里卻不由咋舌。自己下了那么大的力氣,居然才只是尚可?到底是一山更有一山高,自己的廚藝在宮中大廚看來,也許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
七夏略感失落的輕嘆了一聲。
做完了菜,皇上沒發話,眼下還不能家去,只得巴巴兒地在門外站著干等,宮里雖然奢華,屋中備了暖爐,可院子外冷風吹在臉上也還是凍的人發抖。
半個時辰過去了,就是吃得慢,菜也該涼了,怎么還不來人傳話……
七夏忍不住跺了跺腳,直拿手呵氣。
眼見她一張臉凍得通紅,百里皺眉看了看左右,還是伸出手來,輕輕把她臉捂住。
他是習武之人,尚有內力在身,不覺寒冷,掌心也是暖和得緊,七夏哈了兩口白氣,直望著他笑。
“好些沒有?”
“好多了。”
她偏頭摩挲了兩下,覺得異常稀奇,“奇怪,你的手怎么這么暖?”
“傻丫頭。”百里額頭抵在她額頭上,輕笑道,“我是練家子的,手自然暖了。”
“這么說,那日讓你在雨里淋一夜也不委屈了?”七夏揚起眉來,登時就不覺內疚了,“虧我還怕……”
他順口接話:“怕什么?”
七夏笑了笑,正要開口,身邊驀地聽得有人輕咳,前面回廊下,劉公公握拳在手,很是為難的別開視線。皇宮里比不得別處,這樣的姿勢實在不雅,他倆相視一眼,皆望著對方偷偷吐舌頭,繼而才佯裝正經地松了手,各站一邊。
“姑娘。”劉公公提上袍子,小步而來,笑容滿面,“天大的喜事,你的造化可算好了。”
“喜事?”她仍舊習慣性的去看百里,然后才問,“什么喜事。”
“皇上說要召見你,這可是半個月來頭一回……不承想姑娘年紀輕輕,就能有這般手藝,可不是造化么?”
☆、第62章 【欲來山雨】
他此言一出,七夏和百里皆是一怔。
原以為圣上就是喜歡,以他如今身子的狀況和七夏的身份,如何也不至于召見她,哪里會想到事情這般突然。
“劉公公。”百里忙攔住他,“小七初入皇宮,又是一介布衣,諸多規矩不懂不會,只怕惹圣上不快,觸怒龍顏。她受罰吃虧是小,倘使令圣上龍體不適,豈非是大過……”
“少將軍,這皇上要見姑娘,咱家怎么做得了主?”劉公公表示很為難,“您也不是頭一遭進宮了,也知道違抗圣旨是什么后果。”
百里垂頭瞧了七夏一眼,眉峰微皺,終究不放心,又頷首朝他道:“既然如此,煩請公公能夠照看她一些。”
“少將軍多慮了。”劉公公微微一笑,“皇上這是吃得歡喜才想見見姑娘的,哪里會為難她。這宮里頭多少人想見還見不得天顏呢。”說完便示意七夏過來,后者卻在百里身后探出頭,遲疑了一陣,又去瞧他。
不能抗旨,他不得召見也無法陪她一同去,百里無可奈何,只好拉她出來,仔細叮囑道:
“無妨,你隨劉公公去吧。萬事小心,切莫說出大不敬的話來,尤其之前你跟我胡謅的那個。宮里不比其他地方,這樣的話說出來,保不準是會丟小命的。”
聽他這么描述,總覺得不像是喜事,反而像是要往龍潭虎穴去似的。七夏怯怯地點點頭:“明、明白,那我不說話了……”
“……你不說話也不行。”
她咬了咬下唇,頭疼道:“怎么說也不行,不說也不行?”
百里哭笑不得,耐著性子同她解釋:“圣上若問你話,你豈有不開口的道理?他問什么你必須答什么,切不可多說,也不能亂說。不知道的,只說不知道就是,千萬別逞能。”
“哦。”七夏似懂非懂地應了聲,一副若有所思,尚在琢磨的模樣。
百里輕嘆口氣:“……行了,你去吧,莫讓圣上等久了。”他這樣的擔心也并非多余,實在是七夏平日里說話太口沒遮攔,總怕她話匣子開了收不住,一高興就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