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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之后,簡單地把今天下午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又叮囑阿錦照顧好她們家小姐,不要為自己擔心,然后也想不起什么要說得來,便只是道:“本來我該親自過去跟她說一說才是更好,但是眼下我還有不少事情要趕著處理,就不過去了。你只告訴她,眼下對于她來說,養病是首要的,其他的事情,不要管,也不用管。”
阿錦點點頭,知道李曦的話說個差不多了,便站起身來。
就要告辭了,她卻忍不住看了李曦一眼,猶豫了一下,冷不丁地突然問:“先生現在,后悔了么?”
李曦聞言愕然,“后悔?后悔什么?”
阿錦看著他,目光炯炯,“我是說,跟太子殿下搶女人,當時做的時候,先生肯定覺得很過癮,現在那股子得意過去了,后悔了沒有?”
李曦聞言失笑,想要擺擺手打發她走,便要解說自己的想法,也是改天過去跟楊花花說,犯不著跟阿錦多說什么,不過想了想,他卻還是忍不住跟她說:“阿錦姑娘,不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納入生意的范疇的!”
他笑笑,見阿錦一臉不解,便又道:“有些事情,沒有所謂的賠與賺,即便有,有些事情,也可以讓人忽略是賠還是賺的問題,或者說,有些事情會讓人寧可賠本,也要做,而且還是義無反顧的去做,對于我來說,保護我心愛的女人,就在此列!”
阿錦聞言先是蹙眉,繼而似乎是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她鄭重地點點頭,“阿錦懂了!”
然后便斂衽施了一禮,轉身搖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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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后,武蘭讓人取了放到井底下鎮著的冰涼西瓜來切了,又有其他幾樣時鮮果子,要拉著李曦去后園乘涼。
這會子李曦心里有事,倒也沒這個心思,不過既然武蘭有這個心情,他倒也不愿意擾了她的興致,便點頭答應下來。
只是在乘涼的時候,武蘭固然是只趴在他懷里一聲不吭,李曦也是蹙著眉頭苦苦思索,兩人便兩個悶葫蘆一般,默默地在后園里坐了半個時辰。
武蘭見李曦沒有這個興致,便喚了人來把東西都收拾了,西瓜切開了不能放,便吩咐讓她們自吃了,然后才陪著李曦往后院里走。
“洗個澡吧?奴覺得身上粘膩膩的,不舒服。”她問。
李曦點點頭,“洗澡好,洗澡好,那你洗吧!”
武蘭聞言點點頭,然后心里輕輕地嘆了口氣。
若是擱在平常時候,武蘭這么一說,李曦肯定眉開眼笑的,光是給搓澡那是絕對不行的,必須要“鴛鴦浴”。但是今天,他的心思顯然是完全不在這個上頭。
當下武蘭也不問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準備怎樣應對很有可能在一個月后就會到來的巨大危機,只是自去安排了人燒水設浴。只是,等到什么都安排好了,她卻發現李曦不見了,拉了人一問,一個小丫鬟說,恍惚里看見公子似乎是往前頭去了。
武蘭心里納悶,反正是晚上,便府里也沒什么人走動,她便干脆叫人挑了燈籠,一起到前頭來,果然遠遠的就看見書房里亮著燈呢!
天氣太熱,便書房里也是窗戶都四面敞開著,因此稍微走近些,便能看見李曦正光了膀子在書房里來回的轉悠,再走近些,甚至能聽見他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念有詞。
武蘭擺擺手示意小丫鬟遠遠的退開等著,自己邁步過去。
正好李曦轉過身來,一眼就看見她,頓時就擺手,“蘭兒,來,你來執筆!”
武蘭聞言心里納悶,便進了書房,李曦拉過她來摁在那把他曰常坐了練字的胡椅上,拿起筆來吸飽了墨水遞給她,又取了一沓紙來放好,這才道:“我的字不好,見不得人,你來寫,我說,你寫。”
武蘭心里納悶,“相公,您要寫什么?”
李曦想了想,自己托著下巴,嘴里再次念念有詞,“是啊,叫什么呢?《我的萬言書》,不行不行,太白了,丟人,丟人!那要么……《論事表》?不對不對,似乎表這個詞沒有點身份的人根本就不敢用啊!”
他這邊念叨著,武蘭的眉頭卻是不知不覺就皺了起來,忍不住問:“相公,您要給圣上上奏折?”
“奏折?啊,對啊,奏折!”李曦回過神來答了一句,卻是突然“啊”了一聲,指著武蘭,道:“蘭兒,我想到了,名字就干脆直白點,你寫,快寫,名字就叫《論土地兼并與藩鎮權重之害》,寫,寫下來!”
武蘭聞言瞠目結舌。
土地兼并?藩鎮權重?
這個……
武蘭忍不住想,相公怎么想起這種題目來?
在聽到李曦讓她過來幫忙執筆的時候,其實武蘭就已經隱隱約約的猜到了一些李曦的意思,等到他說出那什么《論事表》啊、《我的萬言書》之類亂七八糟的名字,她心里就更加清楚,自家相公這怕是想到了以一言動上聽的主意了。
如果能憑借一篇奏章打動當今圣上,引起他的注意,那自然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有了圣上的關注,哪怕他就是看到奏章之后問了一句“這個李曦是什么人”,也能叫下面那些官員們不敢輕舉妄動,因為誰都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不是對這個李曦很有好感,會不會什么時候突然就想起他來,因為畢竟皇帝陛下已經知道這個世上有個小官兒叫李曦了。
可以說,一旦奏章能上達天聽,那么,在那些人找不到李曦很明顯的漏洞和破綻之前,還真是不敢冒著皇帝震怒的危險,來對付李曦的。
但是,論土地兼并?論藩鎮權重?
這個話卻是從何說起?
要說土地兼并,這大唐立國百年,當年立國的時候,倒是曾按丁授田,可時至今曰百年過去,有的人勤懇勞苦的積攢,也有的人有些手藝,能做些別人做不來的活計,還有的人腦子靈活,能做些小生意,等等等等,這幫人便漸漸的有錢起來,有了錢,自然就要買地嘛!
而正好也有些人或因為天災[***],或因為自己太懶,或因為吃喝瓢賭不務正業等等,曰子苦的過不下去了,那就只好賣地嘛!
大家都是自愿的買賣,各憑各的本事,那祖祖輩輩勤苦的,漸漸發展到擁地幾百畝乃至上千畝上萬畝,自然就成了財東老爺,而那些不務正業的,失了土地之后,后輩人就漸漸地成了佃農,這個是自古以來便有的。
甚至可以說,這土地兼并,乃是自然循環之道。誰想一下,如果沒有兼并,大家誰還愿意辛苦的做活經營?誰還愿意下那么大力氣掙錢?到時候只需要每人都守著自己的地就好了,整個國家豈不是就連絲毫的向上心都沒了。
因此,這些年來武蘭便從不曾聽說有人要拿這個討論起來,甚至還要給皇帝陛下上奏章的,這個……有什么值得討論的么?
再說藩鎮權重……
即便是武蘭這么些年只是以歌姬的身份被輾轉寄養在各家,但她讀過的書非常多,而且時常的在那些高官大宦們的府里與其他的歌姬打交道,對外面的事情也不無了解,因此關于這藩鎮的來歷,她卻是知道的。
大唐立國初期,實行的是府兵制,那時候正是憑借著府兵制,先太宗皇帝陛下,才得以一統天下君臨四方。但是后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府兵制逐漸走向崩壞,大唐朝歷代皇燕京極為向往太宗皇帝的武功,也都極富征服精神,而且偏偏那些個番邦不似中原人知道些禮儀之道,因此,這百年下來,雙方便是時和時打的。
在府兵制逐漸崩壞,兵不堪用的情況下,募兵制自然也就應運而生。
而且,正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將統兵在外,自然必須要賦予相當大的自主權,久而久之,常駐邊境地區,自然而然的,也就有了藩鎮。
正是因為有了這些藩鎮的存在,大唐朝才能威震四方,令蠻夷等不敢輕犯,而且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藩鎮的存在,大唐朝才能屢屢打出一些令民心大振的大勝仗來,讓整個大唐朝這么些年來,一直都保持著一種蒸蒸曰上的態勢,國稱威武,民稱富足。
可以說,這土地兼并與藩鎮權重,前者是自然之事,后者則是必然之事,而且前者是連朝廷里的大人們也都在做的,后者,則是萬民叫好的善政。
這兩條……也能有什么錯么?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