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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州刺史衙門,后衙。
刺史周邛與司馬柳博相對而坐,李曦則在周邛的下首斜簽著身子坐。
三個人坐在這屋子里有一會子了,除了剛開始李曦向他們解說事情的經過以及自己的推測和想法時,兩個人才偶爾的插嘴問一句,等到李曦說完了,周邛與柳博便只是坐在那里安靜的喝茶,誰都不肯說話了。
他們不說,李曦也不知道下面再該說什么,便也跟著安靜的喝茶。
到最后,周邛終于放下茶杯,咳嗽了一聲,這才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嘆了口氣,他道:“這件事,做的很魯莽!”
聽他這么說,柳博也是不由得嘆了口氣,道:“早知道會有今曰之事,其實當初老夫就不該把那武姬送到你府上去的!沒想到哇,你小子居然還是個情種!哼!”
剛才他們沉默的時候,李曦還有些心中惴惴,此時聽兩個人一個批一個罵,他反倒放心了,當下便嘿嘿地笑了一聲,一副渾不在意地模樣,道:“老師,老爺子,其實你們都誤會我啦!我這么做,可不是單純的沖冠一怒為紅顏哦!”
兩人聞言都看著他,李曦又嘿嘿地笑笑,道:“我記得聽老爺子解說朝中時政的時候曾經提起過,當今的朝堂之上,以徐國公中書令蕭嵩和黃門侍郎同平章事韓休為首,而且那蕭嵩還是個堅定的太子支持者,據說,皇帝陛下幾次想要改立太子,都被他給勸了回去。”
頓了頓,他繼續道:“而且學生還曾聽老師您說過,蕭嵩此人與九齡公素來不睦,正是因為他從中作梗,才使得九齡公雖然幾次都差一點兒就拜相,最終卻仍是被壓了下來。”
他笑笑,“因此,學生覺得,或許借著這個機會,給太子那邊下一次狠藥,興許能改變點什么,也或許,能為九齡公早曰復起有些幫助?”
聽他說完這些,周邛和柳博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深思。
其實李曦這番話,實在是一半真一半假,他分析的這些倒是沒錯,可柳博卻從來都沒跟他介紹過什么朝堂形勢,相反,被他給扣到柳博頭上的那些東西,其實都是周邛說給他聽的,只不過為了給后面的那句九齡公做鋪墊,這關于解說朝局的說法,李曦自然要幫周邛避避嫌,因此就順手給柳博老爺子扣了上去。
幸好,這個時候兩個人聽在耳中,雖然明知道李曦胡扯,卻也壓根兒就不會有人開口戳破他——有些面子,恰是大家都需要的,有些彎,必須繞一下。
李曦說的這些話雖然只是小小的張冠李戴了一下,卻是正好給雙方都留了余地,倒是頗有些口舌之妙。而且最關鍵的是,這些理由雖然事后才補想出來的,就是為了眼前應付周邛和柳博的時候用,但他說的并不是沒有道理。
蕭嵩,開元十六年拜相,次年晉封徐國公,乃是權稱一時的當朝宰相。
據李曦從周邛口中所知道的,此人極富軍事才華,開元十五年的時候,時任兵部尚書、河西節度使、判涼州事的蕭嵩曾大敗吐蕃,從而一舉博得了皇帝陛下的信賴。開元十七年,便直接擢升他為中書令,與宇文融、裴光庭并稱大唐三相。
而且,這蕭嵩至今還遙領河西節度使,加集賢殿學士、知院事,兼修國史,后來更是進位金紫光祿大夫,晉封徐國公。他的兒子蕭衡,是新昌公主的駙馬,蕭嵩的夫人賀氏入覲拜席的時候,連皇帝陛下都直接稱呼她為親家母。
皇帝很多次想要改立太子,最后都是因為他一句話,就被迫作罷,今年二月的時候,侍中裴光庭去世,皇帝陛下更是問策于蕭嵩,請他推薦一人出任宰相。而最后也正是因為得到了他的舉薦,韓休才得以出任黃門侍郎、同平章事。
由此可知,他到底該有多么的受皇帝賞識和寵賴。
但是偏偏的,他跟張九齡的關系很不怎么樣。
具體因為什么,周邛沒說過,李曦不得而知,他只是覺得,如果能借著這件事打擊一下太子李鴻,那么想必也會牽連一下蕭嵩?
畢竟趙風凌私自出京這件事,如果放開了聯想的話,其實是可以往圖謀不軌上扯的,而他的身份又那么敏感,直接牽涉到太子,那么,因此讓皇帝陛下對蕭嵩這個堅定地太子支持者產生一絲懷疑,總該不是太難的事情吧?
只要皇帝陛下對他產生了一些懷疑,那么一直以來就名望很高呼聲也很高的張九齡要拜相,就要相對容易多了。
而顯然,李曦的這個說法,打動了周邛。
他深思了一會子之后,嘆了口氣,抬起頭來看了李曦一眼,雖然并沒有稱贊什么,但眼神之中的那抹褒獎之意卻是很明顯的,當下里他想了想,道:“你若是這么說,倒也未嘗不是道理,只是,你這可就等于是跟太子殿下硬扛了一把,到底福禍如何,孰不可知啊!”
李曦點點頭,“學生也知道這么做卻是太硬了些,即使太子殿下不出手,不把我怎么樣,也會有很多朝廷官員看學生不順眼,那些朝廷大員們動動手指頭,就足夠把學生我捏扁搓圓了,所以,學生這事情做完了之后才會趕緊的念阿彌陀佛,希望佛祖能保佑九齡公他老人家趕快拜相嘛!大家都說大樹底下好乘涼,他老人家一旦拜相,那么其他人看他的面子,也就不至于跟他的徒孫,我這么一個小官兒一般見識了吧?”
說著說著,他嘿嘿地笑笑。
周邛和柳博聞言對視一眼,則是無奈地苦笑,周邛更是忍不住罵:“臭小子!像什么油嘴滑舌呀,滿嘴里跑馬呀,沒一點兒正形啊這些話,我看都是為你準備的!”
然后還轉頭對柳博道:“柳翁啊,此子可真是辱沒了你家小姐!”
柳博聞言哈哈大笑。
李曦也嘿嘿地笑笑,卻又道:“玩笑嘛,呵呵,其實我想過的,即便我不這么做,他們這幫人回去之后,也肯定不會饒過我,不過繞過武姬,所以,干脆就下手了!我有師傅和師公護著,怕他們作甚!”
周邛聞言指指他,冷哼一聲。
柳博則笑道:“那趙風凌已經是取出了官符印綬,這件事倒是可以定案了,至于捅上去之后能砸出多深的水來,就要看天意啦!”
說到這里,他嘿嘿地笑笑,“不過,剛才老夫帶了人去那高月高別駕的府上訊問趙風凌等人此來蜀州之事的時候,高月臉上那表情可真叫一個精彩啊!”
他點點頭,“嗯,如果單論這個的話,小子,這事兒你辦的不錯!”
說到這里,他扭頭與周邛對視一眼,兩人會心一笑,都是心中有數。
眼下趙風凌私自離京這件事送到長安之后,若是鬧不起來便罷,一旦鬧起來,這高月頭上可是至少也要頂一個知情不報的帽子了!
鐵證如山,他丟都丟不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