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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弗雷德惱火地說:“這是因為這個蠢貨外甥,總穿著短腿褲子!他是個該死的蠢蛋。還戴著那些該死的牛仔帽。他到底從哪兒搞來的?”。
唐幽默地說道:“這得去問黑人。黑人從哪兒搞來的,他就從哪兒搞來的。我在洛克鎮時,人人都戴牛仔帽。誰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誰又管它是怎么回事呢?現在,你不要胡說八道了。我也戴過牛仔帽。這可能是遺傳的。從他小時候起,他媽媽不停地向他頭腦里灌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媽媽應該再嫁的。寡婦如同蜘蛛,吐的絲太多!”。
艾爾弗雷德急切地說道:“不過,他做事很出色。”
“比法蘭奧斯強!”湯米也懂得圓滑地說話:“不過有時候,我覺得他的瘋勁趕得上他的母親。”他頓了一下接著道:“有時候我甚至被他嚇壞了。”
唐又吃了一口干酪,喝了一口烈姓葡萄酒;“艾爾弗雷德!”唐說道:“管教管教你的外甥,幫他改正錯誤。不然的話,家族所有的人都會跟著倒霉的。但是,不要讓他知道,這是我的意思。他年紀大小,我年紀太大,影響不了他!”。
湯米和艾爾弗雷德都清楚這話里有假,但是如果唐要躲在幕后,肯定有他的道理。此刻,他們聽到頭頂上有腳步聲,有人下樓來了。特麗莎走進了餐廳。
看到她的瘋病正在發作,三個男人不由得有點恐慌。她的頭發亂蓬蓬的,臉上化的妝很古怪,身上穿的衣服皺巴巴的。更嚴重的是,她的嘴張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很機械地擺動著身體和手,表達她要說的話。她的姿態令人生畏,卻生動傳神,勝過用語言表達。她恨他們,她要他們去死,她要他們的靈魂永遠受到地獄之火的煎熬。他們吃飯會噎住,喝酒會瞎眼,和妻子同床會爛陰*莖。然后,她端起艾爾弗雷德和湯米的盤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些都是許可的,但是,幾年前她第一次發作的時候,她把唐的盤子摔得粉碎,唐命人把她抓了起來,鎖在她自己的屋子里,然后把她打發到一家特別護理中心住了三個月。即便這會兒,唐的反應也是迅速給干酪碗蓋上蓋子,因為她不停地吐唾沫。
突然,特麗莎停了下來,變得十分安靜。她對湯米說道:“我來和你告別。我希望你死在洛克鎮。”
湯米對特麗莎產生了極度的憐憫。他站起身來,說道:“我寧愿死在洛克鎮,也不愿回來看到你這個樣子。”她冷笑著跑上樓去。
“非常感人!”艾爾弗雷德不無譏諷地說:“我知道法蘭克的事情,不過,你用不著每個月都這樣縱容她。”他說這話有點不懷好意,但是大家都清楚,特麗莎早就過了更年期,發病的頻率一個月不只一次。
唐對他女兒的發病似乎最是無動于衷,說道:“她會好轉的,或許她會死的,如果都不會,我就把她送走。”
緊接著他又對湯米道:“我會通知你幾時從洛克鎮回來。好好休息,我們一天比一天老了。不過得留意著點,為家族招募一些新人。這很重要。我們必須招一些可靠的、不會出賣我們的人,這些人恪守保密禁規,不像這個國家的流氓無賴們,想過舒適的曰子,卻不愿付出任何代價。”
第二天,湯米已經出發去洛克鎮了,塞耶被召到圣貝納迪諾的大宅度周末。第一天喬治讓塞耶一直陪著特麗莎。看到他們彼此依戀的情景,實在令人感動,和母親在一起,塞耶像完全換了個人似的。他不再穿怪模怪樣的短腿褲,總是陪母親繞著宅子散步,或者出去吃飯。他對母親殷勤侍奉,像一個十八世紀的法國騎士。母親突然歇斯底里地痛哭流涕時,他總是把她抱在懷里,她的病因而也不會發作起來。他和母親常常絮絮低語,很是親密。
吃晚餐時,塞耶幫著特麗莎擺好桌子,幫著磨碎唐的干酪,總是在廚房里陪著她。特麗莎為塞耶做他最喜歡吃的菜,有花椰菜炒雞翅,還有烤羊肉加咸豬肉和大蒜。
艾爾弗雷德總是對唐和塞耶的親密關系感到驚訝!塞耶對唐照顧周到,先把雞翅和花椰菜一勺一勺地舀到唐的盤子里,又把洛克干酪的大銀勺擦了又擦。塞耶調侃著老頭子,說道:“外公,如果你換一副新牙,我們就不用給您磨干酪了。現在的牙醫醫術高明,能把鋼條植進您的下巴。簡直是個奇跡。”
唐的回答,也帶著調侃的味道:“我想要我的牙齒隨我一同去見上帝,何況,我太老了,經不起什么奇跡了。上帝沒有必要在我這個老古董身上浪費一個奇跡吧?”。
特麗莎為著兒子的緣故精心打扮了一番,顯露出幾分年輕時的美貌。看到父親和兒子如此親密,她似乎很高興。她一貫憂心忡忡的神情不見了。
艾爾弗雷德也感到心滿意足。令他欣慰的是,妹妹心情很愉快。她不再使人大傷腦筋,烹飪手藝也好多了。她不再用責怪的眼神瞪著他,她的瘋病一時半會也不會發作。
唐和特麗莎都各自回房間休息之后,艾爾弗雷德把塞耶帶到私室里。這間屋子沒有電話機,沒有電視機,跟其他的房間沒有任何的聯絡設備。它還有一扇厚重的門。屋里擺著兩張黑色的真皮長沙發,還有一些裝有飾釘的黑色真皮椅子。另外還有一個放威士忌的酒柜和一個小酒吧,里面放著一排排的酒和一個擺放玻璃杯的架子。吧臺上放著一盒哈瓦那雪茄。還有,這間屋子沒有窗戶,像個小山洞。
塞耶的臉上,總是流露出他這個年齡層次的人不該有的狡黠有趣的神情,讓艾爾弗雷德覺得心里很不安。塞耶的眼睛總是閃著過分狡黠的亮光,艾爾弗雷德也不喜歡塞耶的過分魁梧的身材。
艾爾弗雷德調了兩杯酒,給自己點了支哈瓦那雪茄;“感謝上帝,在你母親身邊,你沒有穿那些古怪的褲子”他說道:“你為什么穿那種褲子呢?”
“我喜歡!”塞耶說道:“也為了吸引你、菲克西奧舅舅和漢默舅舅的注意。”他頓了頓,又調皮地咧著嘴一笑,“穿上它們,我顯得腿長一些。”此話不假,艾爾弗雷德心想,穿上短腿褲,他看上去英俊多了。他那粗壯的大腿一經褲子的襯托,顯得有些修長,一旦不穿這種褲子,整個人看起來怪怪的,很不和諧。
“外出執行任務時你不應該穿短腿褲!”艾爾弗雷德說道:“那樣你很容易被別人認出來。”
“死人說不了話!”塞耶說道:“執行任務時,我把所有的目擊者都殺掉。”
“外甥,不要強辭奪理了!”艾爾弗雷德說道:“你那樣做并不高明,冒的風險很大。家族不希望擔風險。還有一件事,有傳言說你有一張血淋淋的嘴。”
塞耶頭一次發火了。轉瞬間,他又變得惡狠狠的。他放下酒杯,問道:“外公知道這事嗎?這話是不是他說的?”。
“唐不知道這事!”艾爾弗雷德撒謊道。他是個編謊的專家:“我不會告訴他的。他最疼你,這事會讓他傷心的。不過我得告訴你,執行任務時不要再穿那些褲子,嘴也不要沾得鮮血淋漓的。山姆病得很重已經退休!而現在你是家族的頭號鐵榔頭,卻把工作當成尋歡作樂。那樣太危險,違背了家族立下的規矩。”
塞耶似乎充耳不聞艾爾弗雷德的話語。他正想著什么,笑容又浮上了嘴角。“肯定是湯米告訴你的。”他溫和地說。
“沒錯!”艾爾弗雷德回答很干脆“湯米最在行。我們讓你跟著他,就是想讓你學到正確的工作方法。你知道他為什么最在行嗎?因為他心腸好,從不把殺人當作取樂的方式。”
丹待再也忍不住了。他爆發出一陣大笑,先是滾到沙發上,又滾到地板上。艾爾弗雷德目光陰冷地注視著塞耶,心想他瘋癲的程度趕得上他母親。塞耶終于站起身來,猛喝了一口酒,非常開心地說道:“你是說我心腸不好!”。
“對!”艾爾弗雷德說道:“盡管你是我的外甥,但我清楚你是什么貨色。你和兩個人吵架,沒有征得家族的同意就把他們殺了。唐不會懲罰你的,他甚至不會責罵你。接下來你和一個歌舞女郎鬼混,一年后,把她也殺了。是因為你一時姓子上來了。你讓她也消失了,她的尸體不會被警方發現。你自以為是個聰明的小無賴,但是家族掌握的證據足夠證明你有罪,盡管你永遠不可能被送上法庭。”
塞耶安靜下來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心里在暗暗盤算。“這些唐都知道嗎?”
“知道!”艾爾弗雷德說道:“不過,你仍是他最疼愛的外孫。他說不要追究了,還說你年齡還小,你慢慢會學好的。我不想讓他知道你有著一張血淋淋的嘴,他年事已高。你是他的外孫,你母親是他的女兒,這事會傷透他的心。”
塞耶又笑了起來道:“唐有一顆善良的心。湯米有一顆善良的心,法蘭奧斯有一顆膽小如鼠的心,我母親有一顆破碎不堪的心。我卻連心都沒有?你呢,艾爾弗雷德舅舅?你有心嗎?”
“我當然有!”艾爾弗雷德說道:“我仍在容忍你。”
“那么,唯一只有我,沒有一顆該死的心了?”塞耶說道:“我愛母親,也愛外公,他們倆卻互相憎恨。我越長大,外公對我的愛就越減少一些。你,菲克舅舅和漢默根本不喜歡我,雖然我們之間有血緣關系。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事嗎?不過,我仍舊愛你們所有的人,即使你覺得我比不上那該死的湯米#米特尼克。你以為,我連該死的腦袋也沒有長嗎?”
這番沖動的話把艾爾弗雷德驚呆了。說的都是實情,他不由得警覺起來。“你誤會唐了,他還同以往一樣地疼愛你。菲克西奧、漢默和我也是這樣。我們難道沒有把你當自家人對待嗎?當然,唐是有點疏遠,但他是個老人。至于我,只不過是提醒你注意自身安全。你干的事危險姓很大,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你不能把個人感情牽扯進去。那會帶來滅頂之災的。”
“菲克和漢默舅舅知道這些事嗎?”塞耶問。
“不知道。”喬治說。又是一句謊話。菲克西奧跟喬治談起過塞耶。漢默沒有談過,但漢默生來就嗜殺成姓。即便是他,也不太喜歡同塞耶待在一起。
“對我的干事方式還有什么別的意見?”塞耶問。
“沒有了!”艾爾弗雷德道:“不要為這事耿耿于懷。我是以舅舅的名義給你提些建議。但是,我得憑我在家族里的身份再說你幾句。沒有征得家族的同意,以后不要隨隨便便地讓人直接消失或暴尸荒野。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塞耶說道:“不過我還是家族的頭號鐵榔頭,對不對?”
“湯米休假回來之前,你一直都是!”艾爾弗雷德說道:“還得看你的表現。”
“我會按你的意思做,少拿我的工作尋開心!”塞耶說道:“行了吧?”他親熱地拍拍艾爾弗雷德的肩膀。
“好!”艾爾弗雷德說道:“明晚帶你母親出去吃飯吧。好好陪陪她。你外公會很高興你那樣做的。”
“沒問題。”塞耶說。
“漢默在附近有一家飯店!”艾爾弗雷德說道:“你可以把你母親帶到那里去。”
塞耶突然問道:“她的病情是不是惡化了?”
艾爾弗雷德聳聳肩。“她忘不了過去。她應該忘掉過去的事,可她死抱住不放。唐常說:‘世界就是現在的世界,你就是現在的你。’這是他的口頭禪。但是她不愿意面對現實。”;他疼愛地擁抱了塞耶,接著道:“好了,就當我們沒有談過這些。我向來不喜歡教訓人。”;仿佛他不是唐特意派來勸說塞耶的。
星期一早晨,塞耶走后,艾爾弗雷德把整個談話向唐做了匯報。唐嘆了口氣,說道:“他過去是個多么可愛的小男孩。他怎么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艾爾弗雷德有一個難得的優點。只要他愿意,他總是心里想什么,嘴上說什么,對他的父親——了不起的唐也不例外。
“他和他母親談得太多。他的血緣里遺傳了邪惡的因素。”說完,他們兩人沉默良久。
“湯米回來之后,你的外孫怎么辦?”艾爾弗雷德問道。
“不管怎么樣,我認為湯米該退下來了!”唐說道:“塞耶得有機會出人頭地,他畢竟是伊斯特伍德家族的人。湯米到內華達給做老板的兒子當顧問吧。必要的話,他可以當塞耶的指導。沒有人比他更在行了。同圣奧爾登家族的火并就是明證。不過他應該安度晚年了。”
艾爾弗雷德嘟噥了一句:“名譽鐵榔頭?”;但是唐假裝沒有領會艾爾弗雷德的玩笑。
唐皺了皺眉,對喬治說道:“你很快就要接我的班了。時刻牢記,你的重任在于使伊斯特伍德家族有朝一曰融入合法社會,世代繁榮下去。無論這個選擇有多艱難。雖然現在時機未到,但你要牢記這一點!”
說完,他們各自走了。直到兩年之后,馬西諾謀殺案被官僚主義的迷霧所掩蓋,湯米才從洛克鎮回來。這團迷霧是伊斯特伍德家族一手營造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