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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前的這段日子里,陛下少去后宮,唯去了幾次蘭貴儀處,連珍昭容都召見得少了。
不比從前幾乎日日都見,自從蘭貴儀被陛下探視后,珍昭容六七日才能見陛下一回。
宮里都傳,說陛下的新鮮勁兒過了,珍昭容再美也有看膩的時候,蘭貴儀才是陛下如今的新寵。
宮里的風都是跟著陛下的心意轉的,不過區區個把月的功夫,瑤仙殿就冷清了不少。
這回秋獵,除了皇后是一定會陪伴在側的以外,陛下就只要珍昭容和蘭貴儀一同前往。
姝貴嬪在宮里處理宮務,坐鎮后宮。
秋獵啟程那日,御駕一行浩浩蕩蕩,比之去行宮時還要聲勢浩大,高頭大馬,各色甲胄,一眼看不到頭。
蘇皎皎的馬車就跟在皇后的馬車后面,寬敞華麗,十分舒適。
陛下賞賜的騎馬服,就放在馬車一側的小幾上。
她掀開馬車窗口的紗簾,向外看去。
誰知掀簾進來一個人,嗓音清冷溫柔,說著:“妾冒昧,請問娘娘,妾可以和娘娘同乘嗎?”
第130章 小白馬
“蘇皎皎,你就不知道主動來找我是嗎?”
秋獵前去的妃嬪一共就只有兩人, 除了蘇皎皎就是蘭貴儀。
可在蘇皎皎心里,蘭貴儀是最清冷的性子,理應做不出如姝貴嬪般大膽的舉動, 卻不曾想,竟真的是她。
蘇皎皎收回挑開窗簾的手, 淡笑道:“竟是蘭貴儀。”
蘭貴儀頷首以示禮節,嗓音清清凌凌:“馬車上不便行禮, 還請娘娘恕妾失禮。”
“無妨。”蘇皎皎往她身后看一眼,說著, “你的馬車也出問題了?”
蘭貴儀先是一怔,淡笑著搖頭說著:“不曾, 只是妾有話想同娘娘說。”
“近來都是娘娘一人得寵, 前些日子,陛下卻往妾那兒走動了好幾回。人人都說是因為陛下膩了,可妾自己知道,陛下只是去坐坐罷了。”
她聲音溫和, 徐徐說道:“妾并非喜歡爭寵之人, 這段日子也不曾見過陛下。因而陛下會去看望,不外乎是您和陛下說了什么。”
“寵愛不寵愛的妾并不在乎, 只是您的心意難得, 前陣子妾身子抱恙時,您也是為數不多來看望妾的, 事發突然, 又有這樣的好時機, 妾不得不親自來向您致謝。與此同時, 也想問一句為什么。”
蘇皎皎掀眸看向蘭貴儀。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青色宮裙, 翠玉釵, 芙蓉面,膚色勝雪,坐姿很是端莊。
蘭貴儀是出身書香世家鐘氏,從小便是在詩書里長大的女子。
她只是坐在那,周身便自有一種與眾不同的從容氣度,清冷婉約。
唯獨有些美中不足的,似乎是因為她病愈后不久,蘭貴儀的唇色很淡,帶著病中柔弱的蒼白。
蘇皎皎收回打量的目光,溫聲道:“本宮喜歡你,你又病著,便勸陛下多去看看你。后宮妃嬪都是姐妹,這也是應當的。”
“娘娘這話說的心不誠,妾自是不能信的。”蘭貴儀淡笑著說,“馬車里只有我們兩個人,娘娘盡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
蘭貴儀是個很通透的人,蘇皎皎知道同她這樣的人拐彎抹角,也只會降低好感,便敞亮道:“我喜歡你,欣賞你,這話不是恭維你,是事實。至于我為什么會勸說讓陛下去看望你,還有一層原因,就是我想賣你個好,讓你記得我的善意。”
蘭貴儀笑一笑,柔聲說著:“可是善意又如何呢?恩寵,妾是從來都不在乎的。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僅和詩書作伴,已足夠逍遙快活了。”
“妾相信,娘娘這份心思放在后宮的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比給妾要來得有用,娘娘幫過妾幾回,妾也是真心欣賞娘娘,只是這份好,終究是浪費了。”
蘇皎皎直勾勾地看著她,輕聲說著:“你不要恩寵,鐘氏也不要了嗎?”
蘭貴儀的面上頓時染上幾分肅色:“娘娘這是什么意思。”
蘇皎皎笑一笑,不說話。
馬車在官道上飛馳,嗒嗒的馬蹄聲和車轅碾過長安石子路的聲音響徹在耳邊,在車內,都能感覺到外面濺起的飛揚的塵土。
她再度掀開簾子往外看,長安城的百姓正跪在兩側恭送御駕出行,繁華的長街此時肅穆安靜,熙熙攘攘的人頭跪成了一道長龍,飛速從車窗外后退。
蘇皎皎說著:“蘭貴儀,你瞧外面。”
“自從陛下登基這幾年手腕雷霆,肅朝政,理民生,百姓安居樂業,眾望所歸。”
“可太平之下,陛下最大的心病,恐怕就是朝中無人才。”
蘭貴儀細眉蹙:“娘娘此言差矣,朝中新貴多如牛毛,朝中人才濟濟,怎么會無可用之人。”
“哦?”蘇皎皎看著她說,微笑著問:“是世家的年輕子弟多如牛毛,還是真正有才學,有志向的人多如牛毛?”
蘭貴儀檀口微張,卻一時語塞,沉默著說不出話。
蘇皎皎淡笑著說:“從前我朝世家盤踞有上百年,勢力根深蒂固,其中殷、王、鐘、蕭最為尊貴,世家之間又有聯姻,旁支不知幾何,一人為官,一族受益,官官相護,代代相傳。”
“世家底蘊深厚,真才實學者有之,可無能借勢者更多。這樣的人藏在朝廷里,吸著朝廷的血,占著朝中官員的位置。你說,陛下這樣雷厲風行,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明君,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蘭貴儀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喃喃道:“所以這一年里頭,一直聽說陛下有意改革世家,抬舉寒門,是鐵了心為之。”
看著她面色凝重,蘇皎皎收了目光,說著:“你醉心詩書,不怎么關注外面的事也是常理。這件事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但進度,卻是一直在推進的。以陛下的手段,等寒門成規模,世家的必散。”
“而你,作為鐘氏入宮的唯一嫡女,卻沒能力把家族稍稍保全而不至于太零落,就會成為鐘氏的罪人,日日活在內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