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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她也不在乎聽春說什么。
一個粗淺無知的宮婢而已,不配她有一絲情緒波動。
尋常主子和宮女之間的身份天壤之別,誰敢造次?聽春之所以敢這樣對她說話,無非是她這些年做小伏低慣了,一向任人欺凌。
有了這樣久的鋪墊,聽春自然以為她會一輩子都是那個只會楚楚可憐任人拿捏的蘇選侍。
在門前回身,蘇皎皎只居高臨下地睨了聽春一眼,纖細(xì)白皙的手指拎起她微垂的裙角,邁步走了進去。
剛一進殿,濃郁的血腥氣味從床的方向鋪天蓋地地蔓延過來,讓人聞了幾欲作嘔。蘇皎皎臉色還算鎮(zhèn)定,只是拿帕子掩了掩鼻口,施施然地向江才人床榻邊走去。
繞過繡花屏風(fēng),江才人正趴在床上抱著枕頭哀嚎:“疼死本主了——疼死本主了!一群不中用的奴才!”床邊的宮女哆嗦著手,將她股間沁透了血的紗布揭開一角,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駭人景象。
江才人疼得呲牙咧嘴,又哭又喊:“死蹄子!死蹄子!痛死本主了!下手輕些,不然本主砍了你的手!”
那小宮女臉色煞白,手抖得越發(fā)厲害,一個不小心將那片紗布又撕一角,痛地江才人倒抽一口涼氣,凄厲地哀鳴一陣高過一陣:“賤人!都是賤人!都是蘇皎皎那個賤人害的!你們都不想要本主好過!”
蘇皎皎聽了好一會兒,這才擺出一幅乖巧模樣出了聲,試圖提醒江才人她口中辱罵的人就近在眼前。
“江姐姐。”
她聲音不大,但嗓音清軟,在這戾氣與血氣濃郁的屋子里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原本臉朝里哭喊的江才人猛地回頭,這才注意到殿內(nèi)進了人。
一看是蘇皎皎,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下床去撕爛她的臉。可惜她下半身被打得血肉模糊,動彈不得,只能死死瞪著她,咆哮道:“你還敢來!給我滾!”
蘇皎皎一幅害怕的樣子往后縮了縮身子,捻帕的手指稍稍用力,泫然欲泣道:“姐姐,妾只是想讓您將魚靄和曼夏還回來罷了,若不是您苦苦相逼,妾又怎么會出此下策?”
她猶豫幾許,瞧著江才人身后怕得渾身哆嗦的婢女,最終緩緩移過去,從婢女手中接過了上藥的帕子,軟聲道:“……妾實在沒想到宓妃娘娘會下這樣重的手,竟打得姐姐下半身……”
話沒說完,她故意頓了頓,留了一絲懸念。果不其然,說起外貌江才人還是十分在乎的,身子明顯一僵。
得到想要的反應(yīng),蘇皎皎這才顫著聲說:“竟打得姐姐下半身血肉模糊,看都看不得了……”
“妾唯恐小宮女手下沒個輕重傷了姐姐,就由妾為您上藥吧。”
蘇皎皎嘴上的話雖輕柔,像是征詢意見的樣子,可實際上根本不給江才人拒絕的余地,不由分說便取代了為她上藥的宮女的位置,說著:“你們且去為才人熬藥備熱水吧,如今寒香殿人手也不足,我在這候著姐姐即可。”
江才人愚蠢歹毒,受了刑后更是惡語頻出,不分日夜的折騰宮人。這幾個宮女早就承受不住了,見蘇皎皎要幫忙,低著頭便退了出去,寒香殿內(nèi)的宮女去之有三,只剩下魚瀅和蘇皎皎,頓時空蕩了不少。
眼見自己身側(cè)的人都被蘇皎皎支了出去,江才人心中警鈴大作,歇斯底里地喊著:“你滾——!賤人!滾——!本主不需要你假惺惺地在這!來人啊!來人啊——!聽春!聽春!”
蘇皎皎很是心疼的模樣,垂眸嘆了一口,嘴上輕輕說著:“姐姐別叫了。“
嗓子若是啞了,便什么都說不出口了,是不是?”
江才人心里咯噔一下,以為蘇皎皎這毒婦要將自己毒啞,叫喊聲戛然而止。
耳邊的聒噪終于消停,蘇皎皎微蹙的眉頭也舒展了些。她伸出一只白皙柔荑,悄無聲息地,挪到江才人受傷的那處。
“嘶啦!”
干脆利落的布帛撕裂聲響起,緊接著是巨大的痛楚,江才人股間的紗布被蘇皎皎猛得撕下來,連帶撕下來一層凝固的皮肉,傷處頓時洇了大量的血。
痛楚在一瞬到達(dá)了頂峰,江才人臉色青白,不住地哀嚎起來,并著咒罵,一聲高過一聲。
“啊——賤人!賤人!”
蘇皎皎冷眼看著手里撕下來的帶血肉的紗布,輕飄飄地丟到一旁的炭盆里,口中卻柔聲道:“姐姐一直怕疼,這藥便一直換不上,若是這樣,傷可怎么好?”
“接下來得換藥呢,再忍忍罷。”
說完,她朝魚瀅遞了個眼神,魚瀅立刻會意,轉(zhuǎn)身去了殿門口守著,將來的人都尋了借口支走。
約莫半個時辰。
蘇皎皎為江才人好生清理了滿是血污的傷口,又涂上創(chuàng)傷藥膏,重新包上了紗布,這才噙著笑回了筠霧館。
魚瀅攙著蘇皎皎回頭看寒香殿的方向,里頭仍舊高高低低地傳來連綿不絕的哭喊聲,有些惴惴不安道:“小主,今日之事可會留下把柄?江才人哭喊了將近一個時辰,奴婢怕有路過的宮人聽到,傳出去風(fēng)言風(fēng)語……”
蘇皎皎臉色淡定,抬腳邁進筠霧館的門檻,漠然道:“我不過是下手重了些,讓她小小受了些苦頭,這才哪兒到哪兒。她怕疼,一直不叫宮人為她上藥,再拖個兩三天,傷口必定要潰爛。就算說出去叫了太醫(yī),也只會覺得我以德報怨,反而叫我落個好名聲。”
見她心中自有定論,魚瀅也放下了心。
待回到筠霧館后,魚瀅同魚靄一起手腳麻利地為蘇皎皎換了衣裳,屋子里點了熏香,這才除掉了在寒香殿沾染上的血腥味兒。
此時外頭日漸西斜,正午時明燦的日光也不自覺泛了淺淡的橘黃。
也不知姬良使那邊如何了……
坐在圓桌前看書的蘇皎皎瞧了眼天色,淡淡道:“晨起時折的花枝忘在了梨林,魚瀅,你去取回來吧。”
她抬眸與魚瀅對視一眼,魚瀅即刻便會了意,轉(zhuǎn)身便離了筠霧館。
離梨林最近的便是鸞鳴宮。
而鸞鳴宮住的,便是在春日宴上出了事的姬良使和風(fēng)頭正勁的妙御女。
鸞鳴宮的主位溫貴嬪,性格溫和,一向?qū)挻龑m人,新妃入宮前也有幾分薄寵。但她性子溫吞,一向不惹人注意。如今搬進兩個風(fēng)頭正勁的新妃,還在春日宴上出了這樣的岔子,定是要焦頭爛額了。
鸞鳴宮醉雀閣。
兩名宮女摁住不停抓喊面色痛苦的姬良使,將手從帷幔中伸出去讓太醫(yī)替她把脈。不多時,太醫(yī)臉色凝重地從床前退到醉雀閣門前,向皇后和溫貴嬪行了禮,低頭道:“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