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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來崔滟。
當年他很多次便這么遠遠追在崔滟的身后,但崔滟從來沒有回過頭。
現在回頭去看當年,會覺得自己愚蠢,為了一份注定沒有結果的感情在做糊涂的事情。
崔滟成親的時候他混在人群中看,他看到來娶崔滟的那官人在人群中念催妝詩,人群中有跟隨一起的儐相們充滿了喜悅的起哄聲。
人群是歡喜的,而他是落寞的。
或許是因為求不得,所以才有多年的念念不忘吧?
那時候他是與裴雋說過自己的心思,裴雋卻道,若真的喜歡,喜歡到非她不可,我們兩家政見不合,又對你與她的感情有什么關系呢?你堂堂男子漢,喜歡上一個姑娘,難道爹還把你關在家里不許你喜歡?
他那時候回答裴雋道,他的確可以任性地去追,甚至還能用手段先污了崔滟名聲再去做好人,然后崔家必定同意他和崔滟在一起。可那有什么意思呢?崔滟似乎對他并沒有什么感情,她有其他喜歡的人,那我成全豈不是更好?
而現在看著云嵐,他忽然覺得云嵐其實和崔滟一點也不像。
云嵐喜歡他,眼里從來只有他一個人。
她不應當是任何人的替身,她就只是云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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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外面的初晴注意到了裴彥過來,她正想要進亭子去提醒云嵐,便見到裴彥對她擺了擺手,于是只好安靜地退得更遠了一些。
寶言上前去拉了初晴一把,兩人又往后退了好幾步。
“從前看你聰明,怎么今天這么笨拙?”寶言沒好氣地看了初晴一眼,“圣上來找娘子,你還在這么近的地方站著做什么?礙眼?”
初晴朝著亭子看了一眼,眉頭是皺著的,倒是也沒計較寶言的話:“娘子剛才從永安宮出來就哭了呢,我還沒勸好,陛下就來了,我怎么敢走遠啊?”
“和衛娘子拌嘴了?”寶言有些詫異。
“不知道說了什么,出來時候臉色就不好看。”初晴一邊說一邊偷偷往亭子方向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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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里面,裴彥安靜地走到了云嵐身后,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聲音中是帶著笑的:“你一個人在這里站著做什么?”
云嵐原本是在看著遠處的湖水出神,忽然聽到了裴彥的聲音,驚了一瞬,轉頭看向了他,張了張嘴巴想說什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裴彥卻愣了一下,他看著云嵐臉上尚未擦干凈的眼淚,原本有一些想說的話在腦海中煙消云散,他從袖子里面抽了帕子在她眼角按了按,聲音放得很輕:“怎么了?”
云嵐看著裴彥,她在他臉上能輕易地找到衛雋的影子,她這么多年把裴彥當做衛雋……
多可笑啊,她把衛雋親弟弟當做是他的替身。
她應該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曾經她想,若有一天她去了陰曹地府,大概不會去找衛雋,因為她不是忠貞不二的那個人,他們當年曾經有過的海誓山盟,她沒有遵守承諾,她有了別的男人,不應當去打擾他。
可現在她卻只覺得驚恐,若她找的男人是無關緊要的人、哪怕她找了十個無關緊要的人,也不會如此驚恐。
她做了一件堪稱背德的事情,她在與衛雋已然有過了婚姻之約的情況下,卻染指了他的弟弟。
她看著裴彥,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推開了他的手。
“嵐嵐?”裴彥有些詫異地看著她的動作,伸手去拉她的手,“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云嵐低了頭,只不去看裴彥了。
這整件事情中最令她感覺到后怕的地方是——這么多年來,她把裴彥看作是衛雋的替身,但似乎她已經漸漸開始混淆他們兩個人了。
當她堅信會愛一輩子的那個人的輪廓漸漸模糊,而她眼前的這個人……
她已經無法理性地繼續去權衡對與錯真與假,她從未有像此刻這樣希望一切都如一場夢。
夢醒了,她還在吳州,她還在等著衛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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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彥上前了兩步,摟著云嵐在一旁的欄桿邊坐下了。
“與我說,沒什么是不能說的。”裴彥聲音很輕很輕,“就說給我一個人聽,這里沒有別人了。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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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嵐抬眼看他,他有著和裴雋相似的下頜,幾乎一模一樣的鼻子,只是眼睛不同。
裴雋的眼睛更柔和一些,是多情的,看著她的時候總帶著笑。
裴彥便不一樣,他的眼睛仿佛是鷹,又像狼,總帶著幾分審視,就算是笑的時候,也總帶著三分寒意。
可他此時此刻在放下身段哄她,她知道他的確在哄她。
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委屈和對自己的厭惡,她如之前一樣把自己埋在他懷里。
她總有一天要坦白的,她也總有一天要與他分開。
當一切真相全部大白的時候,他也不會讓她繼續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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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彥輕輕地撫了撫她的后背,又嘆了一聲:“這可怎么辦,我都不敢放你一個人呆在昭華殿了,你又什么都不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