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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的日子固然快樂,但假期結(jié)束后,不出意料的,便有大臣過來,勸諫皇帝不要隨意出宮。
“宋某接到消息,說當日在里市門口,有個與鐘尚書十分相似之人,扶著一位帶著風帽的年輕貴人上馬?!?
換做一般的御史,張絡能不當一回事,然而今次過來的人是御史大夫宋文述,自然要鄭重以對,還好他運氣不差,看見豐肅侯溫緣生路過時候,把人拉了過來,充當借口。
“當日出宮之人并非陛下?!?
宋文述:“既然不是陛下,難道是豐肅侯不成?”
被臨時拉過來的溫緣生眼也不眨,果斷承認:“確實是孤。”
雖然她不清楚兩人到底在談論什么,但不影響她勇敢地站出來,把黑鍋扣在自己頭上。
宋文述的表情還是跟往日一樣慈祥:“可是都江侯也說是自己,還有池常侍在旁為證?!?
張絡amp;溫緣生:“……”御史大夫為何不早說?
作為天子手足,豐肅侯跟都江侯兩人都忠心耿耿,愿意為皇帝姐姐頂鍋,奈何在社會經(jīng)驗上,還是有所欠缺。
宋文述見狀,沒有步步緊逼,反而跳過了這個話題,等跟張絡他們分開后,慢悠悠地走回了部臺。
皇帝給皇十一女跟皇十三子挑選老師與伴讀時,隨手圈了幾個世族少年,當中就包括宋氏之人。
按照天子的要求,在正式履任前,老師們需要先把教案寫好,呈給她看過后,才可以開始授課。
有的老師頗為悲憤,只覺天子不夠信任自己,只是連公認的建平一流世族宋氏都老老實實地寫了,旁人更無法氣高,不得不依樣而為。
等事情傳出來后,許多朝臣倒是心中寬慰,例如袁言時,更是出言夸贊:“陛下尤重孝悌,乃是社稷之福?!?
宋文述看過那些教案,慢慢發(fā)覺到,皇帝是個極其務實的人。
*
六月初,天子帶著百官移駕桂宮避暑,或許是因為郊外風氣更寬松的緣故,她上朝的時間變得更沒有規(guī)律了一些,反倒經(jīng)常帶著兵部尚書一塊在郊外縱馬。
早晨,從林間吹來的微風給人以山間特有的涼爽感。
溫晏然騎馬登上高坡,然后勒住韁繩,保持著遠眺的姿態(tài),同時向身邊人笑道:“朕打算在南邊建一座新城?!?
皇帝說話的語氣與平常沒太大區(qū)別,但說話的內(nèi)容,卻絕對很容易讓因為伏案工作而告了病假的戶部尚書再度把太醫(yī)請進家門。
鐘知微:“南邊運河一帶,不少人勞役結(jié)束后,便不打算回鄉(xiāng),陛下在那邊建一座新城也是好事。”
溫晏然轉(zhuǎn)過頭,向她笑了一笑,不緊不慢道:“這座城,朕打算按照陪都的標準來建。”
鐘知微雖然是武將,也明白這兩年間因為修建運河的緣故,戶部的賬面格外緊張,而新建陪都,顯然又是一個費人費力的大工程。
她沉默了一會,還是相信皇帝心中必定有了完全的計劃,不用自己操心,轉(zhuǎn)而笑道:“南邊炎熱,陛下可以冬日待在陪都,夏天再回來建平?!?
鐘知微固然不會把跟皇帝交談宣揚出去,然而溫晏然自己完全沒有隱瞞的打算。
第一個為這個消息感到嚴重頭疼的自然是盧沅光,她一時間覺得自己不能繼續(xù)休養(yǎng),得立刻爬起來工作,一時間又像繼續(xù)躺在家里,以此躲避外間的紛紛擾擾。
除此之外,袁言時、宋文述等人,也都上了折子,勸諫天子不要操之過急。
袁言時深施一禮:“陛下沖齡踐祚,正是大有可為之年,或可緩緩行之。”
此時的溫晏然,在面對袁太傅時,依舊十分客氣,然而這種客氣無法轉(zhuǎn)換成實質(zhì)的權(quán)力,她一旦決定不去聽從朝中重臣的話,袁言時等人便無可奈何。
溫晏然似笑非笑道:“朕心中已有成算。”
不管大臣如何勸說,依舊把任務派給了工部,部中主官黃許深刻意識到了什么叫做時不我待——曾經(jīng)打過辭職報告,結(jié)果皇帝派了太醫(yī)到他家里,確定身體狀況并沒有說的那么糟糕后,便把他的折子打了回去,黃許當日不敢繼續(xù)堅持,然而早知皇帝是要按照陪都的標準新建城池的話,他怎么也得多乞幾回骸骨。
工部忙著組織人手,制定建造計劃,計算需要的材料等等。
本來因為士人算學水平不夠高,而朝廷取官又多是看人的家族背景,個人名望,導致了許多工部官吏缺乏必要的職業(yè)素養(yǎng),而建設城池之類的事務繁雜紛亂,絕非一時半會所能厘清,然而因為太學中已經(jīng)開設了算學一科,前些時日又有不少學生通過了擢才試,被分到工部為官吏,使得這個機構(gòu)的工作效率有了顯著提升。
黃許心想,難怪當日皇帝特地請了盧老博士出山,到太學中教人算術(shù),原來是為了大興工事做準備。
以前皇帝就算有意建城,一般也都只負責提需求,具體細節(jié)則由工部完善,然而溫晏然是一個很喜歡親力親為的皇帝,那座陪都到底該如何選址,內(nèi)部又應當如何布局,甚至于排水系統(tǒng)該怎么構(gòu)建,都得細細問過一遍,導致黃許每次面圣時,都異常心驚膽戰(zhàn)。
與此同時,溫晏然也頗為心累,若非曉得黃許當真是能力不行,都得懷疑對方御前奏對時的態(tài)度不夠端正,很有刻意拖延工程的嫌疑。
溫晏然在[輿圖]功能的幫助下,將建城地點確定在了雍州跟禹州的交界處,這個消息剛傳出去時,許多人都為之驚訝,猜不到皇帝為什么想要在如此荒涼的一處所在建城,但等宋文述等人看過地圖后,才有些恍然之感,甚至有些佩服起來,皇帝居然能找到如此合適的一處所在——那塊地方地勢平坦,周邊又有山地,適合作為屏障,同時距離運河不遠,交通也足夠便利。
既然確定了該在哪里建城,該建一座什么樣的城,工部就需要想辦法籌集材料。
桂宮中,被充當工部理事之所的殿臺內(nèi)。
黃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顯得有些古怪。
他還沒頭疼多久,就收到消息,一大堆木頭跟石料已經(jīng)被送到了春密縣。
春密縣算不上什么要緊所在,只是因為運河流經(jīng)此地,才被黃許記住了名字,而那些材料則來自于北地——在見識到天子的冷酷后,越來越多的人下定決心,起碼短時間內(nèi),絕對不跟中樞作對,溫晏然想做什么,就幫著她做什么,倘若不清楚該怎么幫的話,便參考溫鴻的所作所為。
由于師諸和——他沒回來多久,就讓很多人回憶起了當初被演技派支配的恐懼——豪強大族們不能太肆無忌憚,只能從家族積蓄中擠出討好皇帝的屋子,這些人顯然并不情愿這么做,只是情勢所迫,不得不斷尾求生而已,同時也希望適當削弱一下自家的實力,免得引起天子的注意。
黃許心中滿是震動之情,難怪皇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原來是提前料到北地大族會如此作為,而且運河從建州到雍州的那段已經(jīng)修好,他們完全可以走水路,把材料運到陪都那邊,大大減輕路途上的耗費。
桂宮,天子寢殿。
溫晏然沉默地看著桌案上的奏折。
北地主動送了一堆東西過來,她應該算是成功地盤剝了地方,但為何感覺會如此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