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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縣丞等人離開后,一位跟張唯修關系不錯的文士拉著對方的袖子,低聲道:“按照現在的情形,之前在郡中所言多半難以實現,等回去之后,只怕令叔父會怪罪。”
張唯修道:“不妨,在下已經決意一力擔之——等回去之后,我便上書辭官,離家游學。”
文士本來想說還不至于此,但看著友人毅然決然的神色,忽然間心頭一亮:“……修姊莫不是想來建平游學罷?”
張唯修笑而不語。
文士:“……”
她懂了,雖然北地那邊沒能得出“中樞殘暴”的有效結論,但走上這一趟,起碼在幫助某些人選擇未來道路上算是有所收獲,不過作為同僚兼好友,又一塊受命來此,她不能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對方離開北地……
文士咳了兩聲,握住友人的手,正色道:“你我共事多年,此次辦差不利,總不好讓修姊你一人擔此大過,等回去之后,我就與修姊一道辭官!”
*
天桴宮內。
北地石料抵達的事情,當日就送到了建平這邊,溫晏然看過遞上來的條陳,笑道:“溫郡守不愧是宗室重臣,此番心意,委實令朕動容。”
溫驚梅看了眼天子——他記得對方之前也用相同的語氣談論過泉陵侯。
“溫郡守治下富庶,行有余力,自然為陛下解憂。”
溫晏然點了點頭:“溫郡守如今還不到五十,想來還能有大把的時間,替朕排憂解難。”
她剛才正看著國師說話,目光卻突然產生了一些偏移。
本來沉默許久的游戲面板,又一次頻繁閃爍了起來,須臾后,一行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小字隨之浮現——
[系統:[流波渠]工程推進過快,達成成就[▇▇▇▇],整體工程速度提升5%。]
溫晏然:“……?”
感覺系統似乎屏蔽了什么,但又沒有完全屏蔽。
溫晏然思考了一下,雖然有些信息丟失了,但從眼前的反饋來看,系統對她的奇觀誤國計劃,應該也是保持著支持的態度的。
——懷抱自信的溫晏然如果能打開log日志的話,就會發現,那四個慘遭黑框的字其實是“眾志成城”,而且隨著她個人路線的嚴重偏移,某些從《昏君攻略》中被去掉的功能,如今也在慢慢復蘇……
溫驚梅覺得面前的天子似乎有些出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也能理解陛下今日的多思,因為圣壽將近,所以中部一帶多有人來來往往,為免生出動亂,各地關卡都被朝廷加派人手看管,力求不讓建平受到驚擾。
就在此時,市監左丞池儀抱著一個裝有文書的木盒覲見,溫驚梅不欲插手朝務,便借口去煮茶,自殿中離開。
溫晏然靠在憑幾上,示意池儀坐到自己身邊,向她笑道:“池左丞開市大吉,可喜可賀。”
她有心扶植內官的權勢,而池張兩人也沒令溫晏然失望——市監本就跟商貿有些關聯,他們又以私人的名義,逐漸收攏了一些商隊,因為內官的名聲向來不好,所以旁人雖然曉得他們是天子近侍,也只以為池儀跟張絡是借此弄權謀財。
池儀垂首:“如陛下所料,近來北地與西部往來頻繁,其中多有違禁之物夾雜。”
大周的商稅比較重,所以很多商隊都會托庇在有勢者門下,近來中部一帶因為圣壽的緣故嚴加戒備,加上新帝登基以后,朝中勢力再次洗牌,想要販運“貨物”的人,免不了投到池張兩人這邊。
池儀細心查探,慢慢抓到了一些心懷反意之人。
為了讓旁人相信自己與前代的內官并無不同,池儀進來行事很有些出格之處,外人見到后,不會認為是天子不行,而只會認為是內官品行不端。
池儀想,她本是一介平庸宮人,能夠掌握權柄,皆因當日被天子看中,帶至西雍宮,如今既然受陛下知遇之恩,最終便是被外臣認作佞譽誣諛之徒,身敗名裂,也是心甘情愿。
第58章
溫晏然示意池儀將裝有文書的木盒打開,翻了翻里面的條陳,吩咐:“之后敲打一下,叫那些人收斂一二,但也不要做得太露行跡。”
池儀躬身領命。
她明白天子的意思,是要自己在打壓那些夾帶違禁物品的商隊時,注意把握火候,要讓那些人覺得,她是因為不想惹麻煩,才表現得格外謹慎,而不是要為皇帝盡忠,才對其中的“貨物”嚴加管控。
溫晏然把條陳重新放回,不緊不慢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朕倒不覺得他們現下便打算做點什么,但若朝廷表現得一無所覺,那就此乘勢而起,也未可知。”
這段時間為著她登基以來首次圣壽的事情,各地來往人員都明顯變多,從中樞到地方也都嚴加戒備,對于那些有意作亂之人而言,雖然能夠借此隱藏自身的活動痕跡,但因為各地管理都變得嚴格起來,反倒不是最佳時機,就算有所行動,也只是試探為主。
溫晏然從木榻上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池儀親為天子挽袖,然后鋪紙研墨。
她提起筆,在紙上簡單勾勒出了大周的大致地圖。
“天下二十一州中,靠外的九州自然不必多言,便是素來被認為心腹之地的十二州,如今也大多與朕離心離德。”
池儀早便知曉,天子雖然年幼,但心中對朝野局勢卻有著十分清晰的了解,她隨在對方身邊,權勢日重一日,與外界接觸時,也能感到如今四處都有暗流涌動。
東部與北部早都不服中樞,至于西部,不服的對象還包括了當今的世家巨族,至于南邊那塊地方,如今雖然因為泉陵侯的事情選擇了歸順,但也雙方之間的關系也頗為微妙,倘若天子能想擊敗溫謹明一樣,繼續擊敗其他對手,真正歸順于朝廷,若是不然,漸行漸遠也未可知。
若是早幾個月了解到這種情況,池儀難保心中不會生出懼意,但此刻池儀心中卻是一片坦然,她明白自己的君主是一位不可動搖之人,自然也會變得堅毅起來。
溫晏然唇角微彎:“泉陵侯已故,朕那位叔叔如今必定有所打算,不過他二人之間又有不同——泉陵侯之心已算路人皆知,可他還是眾人眼中的宗室忠臣,且也舍不得那個忠臣的名頭。”
她細觀天下局勢,尤其是東部與北部的情狀,也逐漸理解了當年先帝為什么一定要派溫鴻去鎮守地方,又把溫謹明派往南地。
因為地方上的各種勢力實在已經深厚到了建平難以插手的地步,溫鴻好歹姓溫,與天子算是同宗同族,在當前年代,這樣的關系就是天然的紐帶。
溫晏然提筆,在北地畫了一個圈,從方位判斷,正是溫鴻所在的郡。
她看了會輿圖,然后才緩緩開口:“好歹是朕的同族長輩,溫郡守既然要做忠臣,朕自然不能掃他的興致。”
北部能聚集起那么多世家大族,自然也是富庶之地,當年先帝讓溫鴻過去,也是幫中樞穩固一下力量,為中樞斂財。
溫鴻履任以來,清查隱田隱戶一類的事情也做了不少,足以取信于建平,又舉薦當地世家出身的年輕人入朝為官,借此拉攏地方,他雖然身在夾縫之中,卻能左右逢源,算得上如魚得水,自新帝登基之后,也算是一位老資格的臣子,極具個人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