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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她目光盈盈沒有做聲,軒轅望有些奇怪地問道。
“還好?還好!”翠兒臉上浮起了一絲凄涼的笑來:“有什么好的,做婊子的,無非就是那個樣兒。”
她的話里粗俗之中還帶著一絲憤憤,軒轅望微微有些愧疚與不安,翠兒終究還是沒有跳出那個火坑。
“倒是你,我記得你當時就在為圣上做事,現在呢,是不是當了將軍了?”
翠兒接下來的話里就略有些挖苦了,軒轅望現在的樣子怎么也不象是當了將軍。軒轅望哈哈一笑,全然沒有把她的挖苦放在心上,他這憨憨的神態讓翠兒心中一軟,又想起當初他那幅傻乎乎的模樣,因此也就沒有再難為他:“阿旺,你要進城是么,如果不怕被人說閑話,就坐在我車上吧。”
軒轅望稍微遲疑了一下,見翠兒哼了一聲便回到了馬車里,他笑了笑:“那謝謝你了,翠兒姐姐。”
他這一句翠兒姐姐正是當年翠兒強迫他叫的,這聲音讓翠兒雙足一軟,差一點就沒有站穩。背對著軒轅望,翠兒鉆進了馬車,軒轅望則爬上了車夫的副座,馬車車夫笑瞇瞇地看著兩人,見他們都安靜下來,用力甩了一下鞭子:“駕!”
馬車緩緩行駛起來,軒轅望危襟正座,許久也沒有說一句話,他也沒有聽到里面翠兒說話的聲音。
車聲轔轔,軒轅望的心也怦怦跳個不停。這次與翠兒的見面,緋雨恐怕會不高興吧,但這種巧合是老天造成的,自己總不能拒絕翠兒的好意,那樣的話她肯定會認為自己是瞧不起她……
燕安城共有九座正式城門,其中南面有三座,翠兒的馬車就是從三者中的“瓊門”進入的。馬車進了瓊門便上了“三棵松街”,這是東西二市之外平民居住的一個主要場所,雖然不是正街,但倒也繁華。街兩旁店鋪林立,街道上商販云集,叫賣聲呼喚聲吵嚷聲不絕于耳,讓人沒有會刻清靜,也讓坐在馬車里的翠兒心神更加煩躁。
今天原本是去城外的慈恩寺許愿的,卻沒想在回來的路上遇到這個冤家,遇到倒也罷了,如果自己裝沒見到就這樣經過,豈不是什么事情都沒了,但自己偏偏鬼使神差一般要停下馬車與他相認……這個冤家、這個冤家幾年前就扔下自己不見了,現在為何又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又為何如此不爭氣?
微微嘆了口氣,翠兒茫然地啃著自己的手指。突然馬車停了下來,翠兒心有些慌慌地,于是問道:“怎么了?”
“這位少爺要下車了。”車夫不緊不慢的聲音傳了進來,翠兒心突的一下,怨恨也好惆悵也好都被拋開了,她拋開車簾,伸出頭去看著軒轅望,張開嘴想說什么,但又咽了下去。
“翠兒姐姐,多謝你了。”
軒轅望還是象幾年以前在開定天香樓時那樣對待她,這讓她心中一陣溫馨,也讓她心里微微酸楚。她點了點頭,按捺住心神:“順路而已。”
“我從這里下車,還要去拜訪一位朋友。”軒轅望行了一個禮:“翠兒姐姐,你落腳在哪里,有空的話,我會去看你。”
這話讓翠兒心中一暖,如果軒轅望只是告別,無論他說什么后會有期之類的祝語,都不過是虛情假意的應付,但他問自己的地址,那倒是真的想來看望自己了。否則的話,京城這么大,怕不有上百萬人,要想再見一面該有多難呵。
“我在含煙閣……東市柳條兒巷的含煙閣,記著了?”
軒轅望點點頭:“放心,我記著了。”
翠兒正要收回頭去,但又想起一件事情:“對了,阿旺,如今我叫翠雨,記著了?”
“翠雨?”軒轅望吃了一驚,這個名字與緋雨倒有幾分相似,他笑了笑,再次向翠兒揮手,正當他轉身要走的時候,突然間聽到一個聲音:“這不是含煙閣的紅牌翠雨姑娘么?”
抹去自己的淚水,崔遠鐘覺得胸中的郁悶消散了許多,他抬頭看著華閑之,華閑之表面上依然平靜,只有那雙微微發紅的眼睛泄露了他內心的秘密。
“你先回去,我要一個人呆會兒。”
華閑之淡淡吩咐了一聲,聲音略有一絲顫抖,崔遠鐘也象軒轅望一樣,深深施了一禮,獨自離開了。
剛才軒轅望離開時他還有些不解,但現在他才發覺,自己比起善解人意的軒轅望在這一方面還是有差距的。老師的痛苦,是那種必須一個人細細咀嚼并將之咽下的深沉,自己雖然有心與他分擔,但在他與素依姑娘之間,原本就插不進去另外一個人呵。
離開華閑之,崔遠鐘在燕安城外茫然四顧,這座城市對他而言過于陌生,雖然來了也有一段時間了,但還沒有結識多少朋友。與軒轅望不同,他要幫華閑之處理許多事情。
也許,自己該四處轉轉,阿望說他曾去拜會過京城的劍宗駱鵬,自己是否也去拜會拜會京城的劍士們,結識一些年紀相近志趣相投的朋友?
帶著這樣散亂的思緒,崔遠鐘來到燕安城南門,城門的士兵衣甲鮮明,比起東都開定的要肅穆得多,從他們的服飾上看,應是以前的趙王府兵。崔遠鐘心里升起一股親近的感覺,對于他們的盔甲也有些羨慕。
不過,這些盔甲很快就象扶英的軍人那樣換成制服了吧,羨慕歸羨慕,在魔石之槍面前,這些鐵制的盔甲與布制的制服一樣不堪一擊。其實何止士兵的衣服,整個大余國都在魔石的威力面前不堪一擊,如果不能利用魔石的力量,那必然會被魔石所打倒……
“崔遠鐘!”
正當崔遠鐘分心的時候,一個聲音讓他一怔,他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那是一隊穿著制服正向大門走來的士兵,這些率先換成制服的士兵是在奪位之戰中立下大功的嫡系,崔遠鐘可以感覺到門口那些還穿盔甲的士兵看著他們時熱切的目光。
“鳳羽?”
那個聲音崔遠鐘很熟悉,用那種腔調叫他的,一向只有京城中他的對手劍癡鳳羽。他在那群士兵中尋找,很快便找到了一個身材結實臉上帶著笑意的身影。崔遠鐘跑了過去,在鳳羽的身前停了下來,卻發現鳳羽回過頭去向他們這隊士兵的軍官說了幾句,那個軍官點點頭,鳳羽才奔了過來。
崔遠鐘敏銳地發覺,鳳羽腰間佩著的并不是劍,而是一柄單刀。
“鳳羽,真是你?”
眼前的鳳羽眉眼輪廓倒還是一如當年,只是少了些稚氣多了些滄桑,當年的狂勁倒還在,不過,崔遠鐘又覺得這狂勁與在開定時見到的略有不同。
“當然是我。”鳳羽重重握著崔遠鐘的手,遲遲不肯放開。在崔遠鐘打量他的同時,他也上下打量著崔遠鐘,良久之后,他才松手退了一步:“我料想有可能在燕安見到你,果然不出所料。”
“你怎么當了兵?”崔遠鐘定定看著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覺,鳳羽既是原來那個鳳羽,又不是原來那個鳳羽了。
鳳羽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表情,崔遠鐘覺得這表情非常復雜,稍過了會兒,鳳羽撇了撇嘴:“我為何當不得兵,當兵有什么不好的?”
崔遠鐘怔了一下,然后笑著拍了拍他的胸脯:“你還是和以前一般地驕傲啊,說實話,怎么當兵了?”
“家里出了些事情,當兵求生。”鳳羽淡淡地說了一聲。
“那你的劍……”
崔遠鐘的目光停在鳳羽的腰刀上,忍不住問道。鳳羽不屑地拍拍自己背上掛著的魔石之槍:“劍?劍有什么用,有這伙計厲害么?”
“你!”
崔遠鐘雙眉一擰,怒火莫明其妙地涌了上來,在東都開定,鳳羽是極少數能被他看得起的年青劍士,而且,鳳羽對劍技的癡迷與熱愛,也讓他非常感動,兩人之間交手過無數次,不僅打出了交情,而且惺惺相惜。因此,開始看到鳳羽時,崔遠鐘的興奮與熱情是發自內心的。但出乎他意料,鳳羽不僅已經放棄了劍,甚至于在言語中對劍還極為輕蔑,這讓崔遠鐘覺得失望和難以忍受。
“遠鐘,我說得沒錯,有了這魔石武器,還要劍做什么?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劍技的天下了,我學了一身劍技,家里出事時卻沒有任何用處,甚至無法養活自己……遠鐘,你也盡早放棄劍吧!”
崔遠鐘深深盯了鳳羽一眼,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感覺,失望、憤怒還有同情,都混雜在一起占據了他的內心。他慢慢向鳳羽點了點頭,轉身便離開,再也沒有向鳳羽說一個字。
鳳羽看著崔遠鐘的背影,也良久沒有說話,直到同隊的軍官喚他,他才疾步跑了回去。
“那個人挺眼熟的,是誰呢?”軍官向鳳羽問道。
鳳羽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鳳羽,因此他規規矩矩地回答軍官的話:“在東都時的一個朋友,是陛下劍技師傅的弟子。”
“陛下劍技師傅的弟子……你是說華先生的弟子?”軍官臉色微微動容,象他們這樣從東都就追隨陛下的軍人,自然是聽說過武泰帝最信任的謀士,因此他臉上的表情立刻轉成了羨慕:“那他常和陛下見面……鳳羽,你如果請他在陛下面前說上一聲,豈不立刻高升了?”
鳳羽笑了一笑,沒有回答。雖然已經放棄了劍,但作為劍士的自尊卻不是那么容易全部拋棄的。
“哈哈,就知道你小子會這樣!”見他不言不語,軍官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奶奶的,男子漢大丈夫,難道非要靠他人才能建功立業么?鳳羽……咦!”
軍官突然皺起了眉,象是想起一件事情:“劍技師傅……劍技師傅,對了,鳳羽,你聽說過陛下要為我們御林軍挑選劍技教頭之事么?”
“聽說了,那又怎么樣?”
“嘿嘿,鳳羽,我聽說你在東都也是很有名氣的少年劍士,為何不去試試?”
鳳羽聽了又是笑了笑,心卻有些熱了起來。如果能憑自己的劍為自己弄上個一官半職,這既不是求別人,又能讓自己的處境有所改善,何樂而不為?
這幾年來的浮沉風雨,鳳羽已不再是當年的鳳羽了。
這一天輪值時間野,鳳羽都有些心不在焉,下了崗回到軍宮中,他從自己的行囊里找出自己的劍。這劍已經閑置許久,鳳羽反復摩挲,一會握著劍柄,一回拔劍出鞘,心中既是興奮,又是渴望。
天下少年劍士雖然眾多,但象崔遠鐘軒轅望那種可以與自己抗衡的又能有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