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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選擇傳遞情報的暗號的確在主推菜品板上,但并不是某種特殊菜品登上黑板就意味著有情報,這樣太惹人注意了,時間一長,華國的反間諜人員就會發覺其中的規律,再加上現在計算機、大數據等技術發達,只要拍下高分辨率照片,再不起眼的、人腦可能忽略的暗號也會被計算機總結出來,什么窗簾、窗戶、門口花盆擺設、燈的開關、小黑板上的字跡、花紋,沒有哪種細微的變化能逃過計算機的火眼金睛。
于是他們只好選用更復雜的暗號。餐廳每天都會擺出今日主推菜品,有時候會和昨天完全不一樣,有時候會和昨天重復一道、三道、四道乃至于五道一模一樣,但只有重復兩道的時候,才代表有緊急情報傳遞。
這樣的規律很難被跟蹤人員發現,因為他們更多地關注這個人去了哪里、在他去的時候有哪些異常,對于他沒去的那很多天就沒有太多影像資料留下,也就沒了對比。除非他們已經懷疑這家西餐廳是據點,正在不間斷監視。
這對情報人員的要求很高,他必須得每天經過餐廳并在一兩眼的掠過中記住所有菜品。但現在做情報工作,就是很艱難。
下午翻譯官回到領事館繼續上班,借助領事館的加密通訊頻道,將芯片內容傳回了a國情報局。
彼時a國正值深夜,但因為情報的緊急級別較高,一個正在睡夢中的小組負責人慘遭被叫醒,去了局里負責解密信息。在當地時間早上九點,他把解密后的情報匯報給局長、副局長。
“什么意思?”局長叫道,“華國那個被導彈困在地底的人其實被joker救出來了?”
“是的,很不可思議,以二次導彈爆炸的方式?!蹦莻€小組負責人說,“但是情報來源可靠性很高。”
“joker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們當然都知道joker是誰,三十二日里三十二社區的創立者,但他們都以為那只是一個技術比較厲害的駭客小子。從別的情報源中也得到過joker的相關情報,每一條都顯示joker非比尋常,但沒有哪一條比剛剛得到的情報更讓他們震驚。
小組負責人說:“這正是我們急需要查明的?!?
第69章 12月(5)
在更換工作多年的地點之后, 岳溪明很快就擺脫了不適應的狀態,開始有規律地上下班、操持生活,偶爾和易阿嵐通電話, 互報平安。除了有時候會為易阿嵐的現狀感到擔憂, 生活中的其他地方都沒有任何不快, 甚至可以說是寧靜。或許是她因為根本不留戀曾經待過的地方。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岳溪明照常下了班, 脫掉白大褂,從柜子里拿出暖和的常服換上,走出部隊醫院大門, 頂著陰沉的風往五百米外的職工住宿樓走去時接到一個陌生號碼。也許是某個患者, 她沒有遲疑地接通, 電話里的內容也就更猝然地砸落下來。
“岳溪明岳女士嗎?我是葉舟?!蹦腥说穆曇粽f。
岳溪明從來都不認識一個叫做葉舟的男人, 但這個名姓卻像是肉中刺一樣潛伏在她的心臟里,曾經刻意忽略過,可一旦提起, 就立即感受到揮之不去的隱隱作痛。
在易云山——易阿嵐的父親、她的丈夫——車禍死去時,緊握著的手機通話頁面就顯示這兩個字“葉舟”,他心心念念要去見、要為他慶生的男人就是這個“葉舟”。
岳溪明木然地站在原地。葉舟又說:“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我, 我和易……”
岳溪明打斷他:“我知道你?!?
葉舟低低地哦了一聲,接著像是不知說什么為好, 一直沒有再開口。
干燥的冷風刮在臉上分外刺痛,岳溪明用圍巾將半張臉擋住,冷漠地問:“你想干什么?”
“我……”葉舟說,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應該沒什么好說的, 我還有事要忙,掛了?!?
“等等!”葉舟急促叫道, “你不想知道云山臨終前和我說了什么嗎?他有些話想讓我轉達給你和阿嵐……”
“不許這么叫我兒子,”岳溪明的聲音陡然尖銳,“你不配?!?
“對不起,是云山一直在我面前這么提到阿——你們的兒子。”葉舟連聲道歉,因情緒激動而喘息著,“這些年來我一直記掛著這件事,那是云山的遺愿,但我之前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你們,真的很對不起。”
“他死了就死了,留下幾句話有什么了不起?!痹老饔滞吕睹弊訐踝⊥劬锕嗟娘L,大衣裹緊,使得她好像被裝進嚴嚴實實的套子里,“我不感興趣?!?
“我知道對你們的傷害已經造成,無法彌補,但是,”葉舟說,“過去二十年了。我們都開始衰老了,我年輕時以為很重要的東西變得無足輕重,我以為能承擔的代價才是我承擔不起的。自從那天后,我每一天都過得半夢半醒,無時無刻不在后悔,有種沉重的東西壓得我喘不過氣,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我必須要和你談一談,從我和云山如何相遇開始談起,一直談到他的死亡。如果你知道云山曾經那么掙扎過,知道他彌留時的真心話,或許我們兩個人都能得到解脫?!?
岳溪明咬著牙:“你想說,你們是有苦衷的嗎?哪怕做了那么多惡心的事,也是有原因的嗎?我要原諒你們嗎?”
葉舟哽咽了一下:“我說的解脫,并不是說對曾經發生過的那些事徹底釋懷,而是不必把現在過得那么辛苦?!?
他忽然泣不成聲:“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岳溪明久久沒有回應,久到葉舟以為永遠聽不到回應時,她才說道:“你想怎么談?”
葉舟松了一口氣:“你說個方便的時間,選個你方便的地點,我去找你,我們當面談談吧。正好,把一些云山留在我這里的東西還給你們。”
岳溪明說:“這周日吧,在北山市人民公園?!?
“好?!?
然而目的達成的此刻,葉舟卻不禁想到,岳溪明最終同意和他談談是為了什么?是否是她對易云山的背叛始終耿耿于懷,想從他這里找一個合理的解釋?抑或是,她不再關心易云山有沒有愛過她、為什么背叛她,不再關心易云山是同是雙或是單純的浪蕩,只是如他所說的那樣,想得到解脫。她現在活得太辛苦了,苦到愿意嘗試去得到解脫。
葉舟的話里有真有假,但他說他被壓得喘不過氣絕對是千真萬確的,他過得很辛苦,回憶就像泥潭一樣讓他的現在和未來都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他也在最痛苦的時候想過,怎么樣都好,能不能讓他得到解脫?在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理解了岳溪明,這種理解如同一口巨大的銅鐘在他胸腔里被狠狠敲響。
葉舟怔怔,面色慘淡。他仰起頭,把視線從開了擴音的手機上移動到面前指著自己的黑洞洞的槍口。
他可以得到解脫的。
胸中振蕩的鐘聲從咽喉里化作尖叫迸發出來:“快報警!有人想害你們!”
隨后一聲沉悶的聲響終結了這一切。
那是戴著消音器的槍聲。
得到消息后,嚴飛直飛葉舟的住所。
鄭鐸則安排特工把易阿嵐護送到受到刺激的岳溪明身邊。
車上,鄭鐸安慰易阿嵐:“你媽媽很安全,出于保護目的,她的通話是被監聽的,所以我們知道她和哪些人說了些什么。哪怕她真的應邀與葉舟見面,我們也會有專人跟蹤保護,絕不會讓她陷入險境?!?
易阿嵐只會點頭,紛亂的思緒把他折磨得像是沒有生氣的木偶。
經過一個小時的飛行,嚴飛抵達已經被保護起來的現場。
葉舟雙手朝后被捆在椅子上,眉心正中一槍,當場死亡。搜證人員在小心地搜集指紋、腳印等線索,但沒什么收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