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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飛詢問最早來此的警方領(lǐng)隊幾句話,便走到單獨的房間打電話給羅彩云匯報:“應(yīng)該是別國特工下的手,具體哪國的暫時不清楚,只知道手法非常專業(yè),沒留下痕跡。表面上是沖著易阿嵐母親來的,但想必是想通過控制岳溪明來控制易阿嵐……這群混蛋!我們故意把joker的事透露出去,是想激發(fā)他們的危機感,著重從自己國家內(nèi)部查找joker的真實身份,不是讓他們拐個彎回來找易阿嵐!要是易阿嵐知道什么,我們也早就知道了,輪得到他們下手?”
嚴飛不停地咒罵著。
推開門進去時,易阿嵐差點踩空摔了一跤。
客廳里只有奶奶手足無措地走來走去,見易阿嵐終于來了,老太太癟癟嘴忍住哭意,指指其中一間臥室。
易阿嵐輕輕擁抱一下奶奶,然后朝媽媽的房間走去。
岳溪明坐在床邊,聽到動靜,緩緩抬起蒼白的臉:“他死了嗎?”
易阿嵐只好說:“死了。”
岳溪明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又點點頭。
易阿嵐走過去,避開散落在地的圍巾和帽子,小心翼翼地蹲在媽媽跟前。
“你好像瘦了點。”岳溪明輕輕地摸著易阿嵐的頭發(fā)。
“沒有。”易阿嵐搖頭,“穿的衣服太厚了,顯得臉小,沒瘦其實。”
岳溪明笑了笑,牽動了臉部肌肉,好像就無法控制淚腺了,眼淚頓時滾落:“阿嵐,他們死了,他們都死了……”
“我知道。”易阿嵐小聲地應(yīng)著。
岳溪明聲量不自主地提高,近乎歇斯底里:“為什么他們都死了!是他們對不起我,憑什么他們一個個都一死了之?不能再和死人計較了。那我呢?我受過的罪去找誰說?從來沒人問過我的感受,他們像對傻子一樣愚弄我、羞辱我,讓我難堪!”
“媽……”
“他們活著在傷害我,死了也要繼續(xù)傷害我!”岳溪明咬牙切齒,“易云山死了,留下難堪的名聲要讓我背負一輩子,讓我走在路上也要被人嘲笑可憐,讓我……葉舟呢,說起來多可笑啊,他是因為我死的?他以為他在贖罪嗎?他以為他和易云山聯(lián)手犯下的罪惡,是可以這樣抵消的嗎?他多自私啊!他們多自私啊!我不需要他的施舍,我只想永遠恨著他,永遠不原諒他。”
“媽!你可以不原諒他們。”易阿嵐雙膝著地,緊緊抱住岳溪明,“沒人有權(quán)力要求你原諒,沒有人可以的。”
這個世界沒有上帝,沒有贖罪券,沒有對傷害一定要釋懷與和解的規(guī)則。
抱著恨意過活如果很辛苦,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傷害。就算不恨了,傷害也已經(jīng)存在。反正要一直痛苦著,不如讓恨更純粹一點,讓那些跗骨之蛆般的痛苦循著刻骨銘心的恨被發(fā)泄。
岳溪明哭泣著:“阿嵐,媽媽我過得好辛苦啊。我忘不掉那些讓我惡心想吐的事!可是葉舟是因為我死的,他做下的孽需要用生命去彌補嗎?我應(yīng)該對不起他,可我還是恨他啊!我沒辦法不去恨,也不想放棄恨!要不然我經(jīng)歷的一切都成了什么了?到頭來,我的一生就是個笑話嗎?”
她終于連恨都無法恨得純粹,她的恨被綁架在愧疚之上。
“是因為我。”易阿嵐眼眶濕潤,“葉舟是因為我才遇害的。媽媽,你不要怪自己。”
岳溪明摟著易阿嵐:“你是我兒子。”
很多痛苦都源自于我,源自于易阿嵐是岳溪明的兒子。易阿嵐心想,他現(xiàn)在的身份敏感,才導(dǎo)致身邊的人被一些可怕的事物盯上,連葉舟那么一個早年有過糾葛的陌生人都被連累。而他,如果喜歡女孩,如果不是以沉默代替呼喊來捍衛(wèi)他的性向,媽媽也不會這么痛苦。
“恨那個人吧。”
易阿嵐將臉伏在岳溪明的膝蓋上,像他七八歲失去父親、懵懂無知又好像懂得很多了的年紀時那樣依偎在最親愛的人身邊,那是種不肯與世界和解的孩子般的固執(zhí)。
“我也恨他,永遠恨他。”
第70章 12月(6)
岳溪明精神疲憊后終于睡下, 易阿嵐當(dāng)晚沒回辦事處,睡在外面客廳的沙發(fā)上,雖然他并沒有睡著。
奶奶上了年紀, 睡眠淺, 聽見易阿嵐翻身的聲音, 又抱了一床被子出來要給易阿嵐蓋上,怕他冷著。
易阿嵐想說不用了, 屋里很暖和,但還是沒說出口,一把攬過被子, 把自己壓得嚴嚴實實。接著出了一點熱汗, 卻忍不住地打冷顫。接近凌晨的時候, 與睡眠淺淺地打了幾次交道, 噩夢就層疊著涌上來。
奶奶煮了紫薯粥當(dāng)早餐,三個人靜默無言地坐在餐桌上吃飯。
岳溪明雖然看上去神情憔悴,但休息了一晚, 情緒已經(jīng)平靜下來,開始更冷靜理智地思考一些問題。
她看著易阿嵐把一碗粥吃得快見底時才說:“阿嵐,我想了很久, 我覺得你現(xiàn)在太危險了。”
“沒事的,媽。”易阿嵐說, “我待的地方很安全。”
“不能退出嗎?人家都從葉舟下手了。”
易阿嵐咀嚼著嘴里一小塊紫薯,幾秒鐘后才說:“鄭隊長說了,他們通過這次事件把我所有的交際網(wǎng)都密切注意了, 不會再發(fā)生這種事。”
“那那些壞人就會找其他的辦法。”
“要是有更好的辦法也不用去找葉舟了不是嗎?”易阿嵐反問, “媽媽,相信我, 我好好地待著事務(wù)組,接受他們的保護才是最安全的。而且,”易阿嵐停頓了一下,“我有責(zé)任繼續(xù)做下去。三十二日的影響面很大,我學(xué)過的東西正好能起到一點作用,如果我現(xiàn)在為了個人安危就袖手不理,等到將來國家危難,我們這種普通市民又怎么能自保?”
岳溪明看著他:“這是你真實的想法嗎?”
“是。”易阿嵐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你兒子這么有覺悟不好嗎?”
“當(dāng)然很好,我看你從小長到大,就知道你是一個正直勇敢的男孩。”岳溪明說,“但我想讓你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愛你,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會承受不住的。”
“媽媽,我也愛你。”易阿嵐探起身,在岳溪明臉頰親了一口,“正因為我愛你,我更希望如果有一天我讓你失望了,你不要為我太難過,那樣我也會更難過的。我想看到你開開心心,就像你希望我開開心心那樣。”
“你會讓我失望嗎?”
“我不想讓你失望。”易阿嵐低下頭,“我會努力不讓你失望,但誰也說不好將來會發(fā)生什么事,而我也只是一個很平凡的人啊,所以我希望在遇到力有未逮的那天,當(dāng)我想到媽媽時,不會因此變得更絕望。”
岳溪明怔怔地紅了眼眶。
易阿嵐后悔了,他不應(yīng)該這么說的。可他感到身體里有一股躁動的情緒在四處沖撞,控制不住。
“好,我知道了。”岳溪明最后說,“你是我的兒子,做媽媽的只想你過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