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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雁回覺得老爹心真寬,笑說:“爹,我看娘都快愁死了,你卻一點不急?!?
楊崎卻道:“車到山前必有路,那秦家還沒真說不要呢,急什么?!?
“娘說了,真等到那時候,就晚了?!?
“會有法子解決的。你先幫爹看看,樹栽到哪兒合適?”
“要我說,還不如直接種些好養活的花花草草呢。咱家這院子里,不是已有這許多果樹了?果園里的果樹更多。倒是那花圃有些小。”
“就是因為咱家果園里有果樹,才要種樹,直接從果園里移過來幾棵就行了。等到來年春天,咱家院子里開完了杏花還有桃花,開完了桃花,還有梨花。唔,對,要再移過來一棵梨樹才好?!?
“爹,您偷懶?!?
“你不也在偷懶?你是趕鴨子,還是在追著鴨子玩?”
父女兩個正互相打趣,楊鶴忽然來了后院:“雁回,家里來女客了,娘不在,反正都是來看你的,你去招呼吧?!?
楊雁回便問:“哪位女客來了?”一邊說著,一邊蹭到楊鶴身邊,低聲道,“二哥,我認識人家不?”
楊鶴好笑地瞧了她一眼,道:“我差點忘了,你的腦子已經壞掉了,很多人都不認得了?!?
“二哥,你……我告訴娘去,說你又欺負我,說我腦子壞了。我還要告訴爹和大哥!”哼,二哥敢欺負她,全家人都會給她撐腰的!
其實楊崎就在一邊比劃地方,仿佛根本聽不見次子和幼女的話,壓根就懶得搭理他兩個。待到兒子真敢欺負女兒,才輪得到他出頭呢。
楊鶴果然投降了:“好好好,真是怕了你這小姑奶奶。我跟你說,年齡大一些的,做少婦打扮的那個,是秀云姐?!?
楊雁回蹙眉道:“秀云姐是誰?。俊焙孟駨乃褋?,就還沒見過這個人呢。
楊鶴、秋吟、楊崎三人齊聲道:“你連秀云(姐)都不記得了?”
秋吟挎著菜籃子,急急忙忙跑到楊雁回身邊:“姑娘,秀云姐就是莊大爺的女兒呀!你平日里和她最是要好,一有空就恨不得黏著她。秀云姐嫁人后,你時常盼著她回娘家。你怎么不記得了?”
“我也不想忘記啊”楊雁回嘆口氣,又問楊鶴,“聽你的話,還有別人?”
楊鶴回道:“是九兒?!?
九兒?好像聽過這名字。楊雁回想了想:“哦,我記得九兒。她是咱村一個在威遠侯府當差的婢女。是她給她家里人捎的口信,說撞我的確實是霍家的馬車。九兒的爹娘來看我的時候,對咱娘說過?!?
楊鶴問道:“就記得這些了?”
楊雁回點點頭:“嗯。”
楊鶴不由嘆氣道:“你這腦子是打算一直壞下去了嗎?”
楊雁回不干了:“你又說我腦子壞掉了。爹,你看他?!?
楊崎本來是不想站隊的,此刻只得被女兒逼著表態,笑呵呵道:“你們倆啊,真是長不大,從小兒吵到大。鶴兒,多讓著點妹妹。”
這時候,楊鴻的聲音從前邊傳來:“雁回,怎么還不來?秀云姐和九兒都等了好一會兒了。”
楊雁回忙道:“這就來了?!奔奔泵γμ嶂棺樱宦沸∨苤皬d去了。
過來瞧楊雁回的兩個女子,一個身著淡青色妝花褙子,水藍色繡白荷花云緞馬面裙,約莫十七八歲,模樣清麗,身量苗條,只是面容略有些憔悴。另一個約莫十四五歲,上身穿粉綠色長衫,露著下邊的雪青色長裙,雖說五官平平,但勝在膚色好,瞧著白白凈凈的。兩個人的衣料和做工剪裁都極好,足以讓普通村民瞧著眼熱了,更別提二人頭上式樣新巧別致的珠花了。
楊鴻此時正在廳中陪坐,看到楊雁回進來,三人都站了起來。
“呀,可真是巧,兩位姐姐今天怎么一起來了?”楊雁回巧笑著上前。
那個年長一些,做少婦打扮的女子笑著上前,親熱的拉過雁回:“不是特地一起來的,是趕巧碰到一起的??靵碜屛仪魄啤N铱茨氵@氣色比以前還好呢,這下可是放心了。娘跟我說你出了事,差點沒救過來,真嚇壞我了。我一直想來瞧瞧你,就是不得空,婆家事情多,怎么也離不了人。今天咱村里過廟會,我可是能回來看看爹娘,看看你了?!?
莊山和與其妻陳氏兒女緣淺,三十好幾才得了這么個女兒,又過了十多年,才得了個兒子。是以,莊山和雖說與楊雁回的祖父平輩論交,兒女卻和人家的孫輩們年歲相當。反正兩家沒有親緣,孩子們圖方便,私下便以平輩稱呼,楊雁回一直管莊秀云叫姐姐。莊秀云性情溫柔,素來待雁回甚好。楊雁回剛與莊秀云手指交握,便本能的覺得有種窩心的體貼溫暖。
九兒和楊雁回便沒有什么深交了。這九兒家原本是楊家的佃戶,因祖父母身體不好,常年延醫問藥,是以家中十分窮苦。后來因為祖父母相繼過世,需要操辦喪事,母親又生了重病,家里實在過不下去,便將她賣入了威遠侯府。
楊崎夫妻因她家生計艱難,是以常年減免地租,逢年過節還接濟過幾次,所以九兒家對楊家一直感恩戴德。九兒進了侯府后,倒也爭氣,沒兩年就被提了上去,做了世子夫人身邊的三等丫頭,前不久才升了二等丫頭,吃穿用度不比中等人家的小姐差,還得了恩典,每月能回家探望父母幼弟一次。如今九兒家的光景,早不似以往那般凄慘了。
九兒此時上前給楊雁回深深施禮:“雁回姑娘?!?
楊雁回連忙將她扶起來:“九姐姐,你這是做什么,可要折殺我了?!?
九兒打量了她幾眼:“雁回姑娘越發好看了,這氣色瞧著也好。先前聽說侯府的馬車撞了你,我也是一心想著來看你。只是侯府規矩多,總也尋不到機會。幸好我如今能回村里探親了,剛回了家,爹娘趕緊就打發我過來了。其實哪用他們打發我來呢,我自己也記掛著你。我還怕楊叔和嬸子怨了我,不叫我來呢?!?
“怎么就怨了你了?你雖是在侯府當差,可那趕車的也不是你啊。我爹娘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他們喜歡你還來不及。”
楊雁回既已來了,還和九云二女說上了話,楊鴻便離開堂屋,回自己房里去了。
莊秀云上上下下打量了楊雁回一番:“雁回,我怎么覺得你和從前不一樣了?”雖然這才剛見面沒一會,但她總覺得雁回如今的言行儀態都與從前大有不同了。
“是嗎?有什么不一樣?秀云姐,你看我是不是變得更好看了?”楊雁回一手撫著自己的面頰,還順勢轉了個圈兒。她知道原來的楊雁回性情活潑,可是她如今早已放開了性子說話做事了,她覺得自己如今也夠活潑了,怎的仍是有這么多人說她變了呢?
莊秀云點了點她秀氣的鼻梁:“又來了,你就臭美吧?!?
“呀,秀云姐,你這手怎么了?”楊雁回拉過莊秀云的手,她手腕皓白如雪,十指纖細白嫩宛若春蔥,只是手背上卻有幾處淡淡的新痕。
莊秀云抽回手:“沒什么,炒菜時不小心被濺出來的油星燙了?!?
九兒好生訝異:“秀云姐,你怎么還……”她話到一半,發現莊秀云的臉色變了,忙將后面的話生生改了,“還是這樣好看。我娘總說呢,女孩嫁人了就不如以前好看了。”
其實她原本是想問秀云怎么會自己動手炒菜。她明明記得娘對自己說,秀云嫁了個商戶人家,婆家生意不錯,日子十分寬裕,家里婆子丫鬟都有,盡夠使喚了。娘還說,全家人一條心,勁兒往一處使,等攢夠了錢,待她到了能放出來的年紀,便向夫人求個恩典,將她贖出來,全家人就能團圓了。到那時候,娘再給她說個正經的好人家。也不求能像秀云婆家那樣富足,但求個老實寬厚不欺負媳婦的人家。
可是她瞧著秀云姐人憔悴了不少,整個人清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全不似幼時記憶中珠圓玉潤的模樣,這手上竟然還有被油星燙傷的斑點。得多大的油花才能燙成這樣呢?那些做太太奶奶的,雖說也有不少為夫婿親手做羹湯的,卻少見做一些容易飛濺起油花的危險菜式。莫非秀云過得不好么?
她到底在侯府呆久了,雖說心下轉過數個念頭,面上卻沒顯露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