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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閑居的日子并沒讓他真正修了身養了性,他一見到那個人,所有被關押已久的情感都要一齊洶涌地跳出來。他本就心有執念,別說山上,就算生活在蓬萊仙境也忘不了七情六欲,日飲仙露也不能使人斷情絕愛。事到如今,他已認清了金瀾和他自己。金瀾是個惡人,他就是很喜歡很喜歡這個惡人。
刀沒落下來割開他頸子之前,他總要睜著一雙眼睛望著金瀾。他始終不能停止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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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緯秋在進行激烈的心理斗爭時,金瀾其實什么都不知道。
他最近實在是太忙了。以前忙起來時是步履成風,匆匆而過,那么如今忙起來,讓他覺得他得坐火箭才能趕得上這生活的節奏。
火箭當然是沒有的,他只有一副血肉之軀罷了,這是他唯一可依仗的東西。暑假里那次發燒,他雖然在洛緯秋的一夜照看下勉強好了,但病根未除,自回校后也沒有及時休息,而是繼續連軸轉,結果又斷斷續續地起了一陣低燒。因為體溫始終不算特別高,最多就是有時候頭疼體虛,所以他沒去醫院,而是吃點藥敷衍了事。進入秋天后,天氣轉冷,他接連熬夜不停,身體于是每況愈下。
然而越是如此,就越有意外情況讓他不得安生。之前被師弟打傷的那個學生的家長找上門來了,最終把打架的事情鬧到了派出所。而導師不在,金瀾作為大師兄不能放任不管,于是跟著輔導員和主任一起去派出所里,把人領了出來。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洛緯秋的電話。不是合適的時機,只能匆匆掛掉。
當時在派出所里兩方對峙時,師弟還梗著脖子不肯道歉。主任在一旁冷笑一聲,真是好老師帶出來的好徒弟啊。
金瀾聽了,只是站出來,淡淡地說了一句:“老師平時囑咐我們要團結互助,年長的要以身作則……現在他不在學校,主要是我這個師兄的責任。”
說完后,金瀾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付小蕓。到底怎么能做到人人都喜歡?如今金瀾自己成為了師兄,才知道這有多難。他真的太累了。
而師弟聽了他的話,梗著的脖子居然一點一點軟了下來,最終低下頭,道了歉。
這事最終就以和解結束了。
從派出所走出來時是晚上,空中那枚月亮漂亮得有些虛假,簡直像人剪了個澄黃的圓然后貼到天上似的,透薄而清亮。師弟跟在金瀾身后走著,突然開了口:“師兄,我對不起你,我真的特別后悔,我再也不去找她了。”
金瀾轉過身,看著他。
輕盈的月色落在金瀾的眼睫上,像一眨眼就會抖下金粉。他突然很想抽一支煙,可是自他要洛緯秋戒煙后,他也跟著戒了,于是只是摸了摸口袋。
他笑著說:“你當時動手的時候怎么沒想到今天,算啦,你要是后悔了,那我不就白挨罵了?別做違法亂紀的事,該追就追,不留遺憾就好。”
與師弟分開后金瀾沒有回家,而是又返回學校趕一份報告。他熬到了凌晨四點,感覺也沒有什么必要回去了,于是干脆找了間會議室,自己在桌子上趴了會兒。而到早上,又有兩堂課需要他做助教,于是他拿著一疊打印好的講義直接去了教學樓。這一忙又是半天,期間水米未進。中午下課后,他匆匆去食堂吃了碗面,然后回到家中,倒頭就睡。臨近晚上時再起來給本科生批改作業。
這樣的日子又一連過了一個多星期,終于有一天,在他訂正完一疊報告后想起身時,忽然發現脖子僵硬得動不了,好半天才抬起頭。旁邊一個年輕老師路過,瞧他臉色憔悴蒼白,心里不忍,建議他直接回去休息,剩下的作業她來幫他改了。
金瀾原本打算推辭,但實在頭暈得難受,于是只好再三謝過,然后回家去了。
結果金瀾總共睡了不到半個小時,忽然被電話鈴聲吵醒。
而他只覺得眼前發昏,連來電顯示都沒看,迷迷糊糊地接了。對面男人的聲音似乎有點耳熟,但飄飄忽忽,時遠時近,什么綁架,什么贖金。詞語他似乎都能理解,但連起來就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電話掛了,他卻好像還在夢中。
頭和脖子像綁著秤砣那樣沉重,他掐著手背為自己尋得一絲清醒,然后勉力坐起,看到手機上的通話記錄,才意識到剛剛不是做夢。
洛緯秋的的確確給他打了一個電話,他在電話中說,他被人綁架了,問金瀾能不能去救他。
心臟突地一沉,隨即似乎全身每一根神經都激烈地刺痛起來,金瀾抖著手,肩膀一時控制不住地顫,他將電話回撥過去,卻只聽到已關機的回音。洛緯秋現在怎么樣了?他還安全嗎?不行,一定得過去看看。金瀾下床,匆匆忙忙披上外套就要往外走,可一雙腿卻像煮過頭的面條,撐也撐不起了,眼前是一陣昏黃一陣灰黑,下一秒周遭的事物失去顏色,變得扭曲破碎,邊緣滿是黑白斑點。一個尖銳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從耳道刺入腦內,幾乎快要沖破顱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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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緯秋站在火車站的廣場上,今天的天是那種純度很高的藍,連一絲云都沒有。陽光耀眼,從枝葉間隙篩下來,肉眼似乎可見那斑斕光柱。洛緯秋站在廣場上的一棵銀杏樹下,抬頭看去,就像藍幕上貼上了片片金箔。風一吹,樹搖動,滿枝金箔就飄晃起來。
洛緯秋的心也隨之不安定了。
他想,如果金瀾真的在乎他,他一定會來的。不錯,他是騙了他,他會賠罪的。可他只要知道金瀾是不是真的還在乎他就足夠了,這一點就足夠了。如果金瀾來了,他就跟他走。從今往后金瀾要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無論金瀾再扯出什么長篇大論嚇唬他,他都不走了。
至于金瀾的孩子與未婚妻,洛緯秋決心當他們不存在。這不是說他要破壞他人家庭,而是從此他眼中只有金瀾一個人——甚至只是偶爾見到,遠遠看一眼也好。
只要他今天來了。
只要他還有一點點在意他。
周圍不斷有拎著行李匆匆而行的乘客,大家看上去都目標明確且歸途唯一,只有洛緯秋,他的歸宿,他要去哪里,全都交給別人來決定了。洛緯秋在樹下來回踱著,最后撐不住了,在樹下的長椅上坐著,雙手撐著頭,一片葉子靜靜落在他發梢上擋住眼睛,他一睜眼,全世界都是金色的微芒。
他看到一雙高跟鞋停在他面前,不動了,像是就來找他的。
他疑惑抬頭,是一個女人,好像有點眼熟,以前是不是見過?再左右看看,沒有金瀾。
那女人開口了:“是洛緯秋嗎?”
聽到這聲音他就記起來了,正是與金瀾同住的那個女人。難道那通電話被她發現了,所以匆匆趕來“打小三”?洛緯秋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樣的,他只知道當這個女人出現在這里而金瀾卻不在時,那就宣告他徹底輸了。一顆心結結實實跌倒了谷底,他在那一瞬間簡直想絕望地閉上眼睛。
在退場之前,無論怎樣都要面對。“我是洛緯秋。”他站起來,撕扯著嗓子,說。
那女人臉上還畫著精致的妝,而穿著高跟鞋的個子,只大約比他低半頭,可看上去氣勢凜人,一點兒不輸陣。
那女人的眼神像在審視,“有人綁架你嗎?”
事已至此,洛緯秋搖了搖頭。
誰知下一秒,那女人本就不善的臉色便徹底冷掉了,像戴上了剛從冰箱冷凍層拿出來的面具。只見她快速向前邁了兩步,穿著高跟鞋的腳直直向他膝上踹去:“操,你他媽幼不幼稚啊!”
第85章 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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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歲安覺得她這輩子都沒有這么無語過。
原本今天她主持完一個小型的學術研討會之后,打算回來換件衣服去跟姐妹們蹦迪,卻在樓道里撿到了坐在地上的金瀾。
光線昏暗,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哪個流浪的醉漢,正打算報警。卻見地上那人居然循聲伸手抓住了她的腿,嚇得她一嗓子直接喚醒了頭頂那一直長眠的聲控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