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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鴛鴦野了兩年,也差不多是真愛了。再說了,誰捉奸會帶本童話書。他想。
他最多算一個不速之客,哪里配捉奸呢?
今年新生軍訓(xùn)時間晚,洛緯秋折回學(xué)校后,剛好看到布告欄里貼著大學(xué)生生理衛(wèi)生知識講座的海報。
再看主講人那一欄里,兩個黑體加粗的字:金瀾。
于是他就去聽了,還故意那樣提問。
講座結(jié)束,金瀾攔下他后,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你特地回學(xué)校,就是為了讓我不痛快嗎?”
洛緯秋梗著脖子,點(diǎn)了頭,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一直到他走出報告廳,身后的金瀾沒再說過一句話。
回到旅館之后,洛緯秋開始思索下一步路。他是有退路的,大不了回去找游樂佳,在山中待一輩子。但一這樣想,反倒不著急了,他還有很長的余生要在那山上度過,那就在回去之前,讓他多看兩眼金瀾吧。
而且如果能多給金瀾找找不痛快,那自然更好——他怎么能這樣若無其事地去和別人在一起,怎么能,怎么能。
然而只是在學(xué)校里閑逛,那未免也太單調(diào)。盡管他有積蓄,但銀行卡里只出不進(jìn),也是個問題。于是洛緯秋又在校門口的快餐店里找了份兼職。他是不挑工作的,洗盤子拖地送外賣,全都能做。
有時,洛緯秋站在收銀臺后看著那一張張青春的面孔,恍然間,也會莫名其妙地產(chǎn)生自己就要在這兒等一輩子的錯覺。
可是,能等到他嗎?
就在秋雨快要下盡時,金瀾終于途徑了這家快餐店。
那時臨近黃昏,但還沒到學(xué)生下課的點(diǎn),人不多。金瀾剛從外面回來,他中午沒時間吃飯,硬捱到這個點(diǎn)才有點(diǎn)空。他坐在快餐店門外的長椅上,腿上放著一把傘,一手拿著一個漢堡,另一只手拿著瓶礦泉水,午飯晚飯合并在一起吃,吃得很是潦草。
吃到一半,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抬頭一看,是這家快餐店的工作人員,正穿著一只大狗狗的玩偶服,還遞給他一張宣傳單。
金瀾原本不想接,但一想到做這種兼職的多是學(xué)生,心下不忍,于是放下礦泉水接了過來。沒想到,接下來這只“狗”又遞給他一只粉紅色的氣球。
金瀾只能擺擺手,表示自己真的不需要了。
沒想要,這人還很執(zhí)著,自顧自地幫他把氣球綁在手臂上了。金瀾也只能無奈一笑。
“你是這里的學(xué)生嗎?”金瀾一邊吃一邊問。
那人點(diǎn)點(diǎn)頭。
“很辛苦吧?”金瀾沖他一笑,他的眼睛彎彎的,臉上的笑意遮住了疲倦,整個人都和煦極了,像秋后暖陽。
那人又搖搖頭。
金瀾瞇著眼睛,看著細(xì)雨如絲如絡(luò)從屋檐上垂下來,遠(yuǎn)處的人三三兩兩,撐著傘,被水霧籠著。他自言自語:“越來越冷了,我看市醫(yī)院里有不少感冒發(fā)燒的人在排門診,你還要在外面淋雨,真是不容易啊。”
狗狗歪著頭,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托著下巴,像是不解。
金瀾于是慢慢說,像傾訴似的:“剛從醫(yī)院回來,我一個師弟,跟人打架,結(jié)果住院了。”
“他們輔導(dǎo)員年輕,鎮(zhèn)不住他,就來找我,看我能不能跟他談一談。”
“其實(shí)也沒有什么大事,無非就是踢球的時候跟人家發(fā)生了一點(diǎn)口角,但兩個人火氣都大,沒控制住。我這次過去,他才告訴我,其實(shí)跟他打架的那人是他的情敵,他們正在追同一個姑娘。”
“我說,你很勇敢嘛,怎么成腦震蕩了。”
“他鼻子一哼,很不屑地告訴我,對方也傷得不輕。我就笑了,我說你怎么還驕傲上了。”
“其實(shí)他心里是后悔的,我能看出來。”
“但我很想跟他說,我還挺羨慕他的。當(dāng)然不是羨慕他會打人,哎,怎么說呢,我也想放肆一回啊。”
“之前我有一個喜歡的人,比我小幾歲吧,我很喜歡他的。但我們不合適,最后還是分開了,我對他說希望他去過該過的生活,但我心里明白,是我太懦弱了。”
“我說我怕他跟我在一起會后悔,我承受不了他的后悔,我不想當(dāng)罪人——你看我這個人,總是在事情還沒發(fā)生時就開始預(yù)想最壞的后果。可其實(shí),如果我再勇敢一點(diǎn),我就越過一切障礙去跟他說,‘其他看法通通不重要,我會保護(hù)你,我會給你幸福,我絕對絕對不讓任何人傷害你,和我在一起你不會后悔的,跟我走吧’。”
第84章 俎上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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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金瀾的手機(jī)響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得趕快回去了。”
他站起身,身旁那個穿著狗狗玩偶服的年輕人還是歪著頭看他。
他于是笑笑說:“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我得走了,你加油工作啊。”
大狗狗點(diǎn)點(diǎn)頭。
金瀾忽然覺得他很可愛,于是伸手想摸一摸玩偶毛茸茸的頭。但是這種玩偶服的型號比較高大,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夠不到。
然而穿著玩偶服的人意識到了他想做什么,于是主動低頭,讓他摸了一摸,還在他的掌心內(nèi)蹭了蹭。
金瀾被逗笑了。他說:“謝謝你。”
他對生活一向毫無怨言,說隨波逐流也好,說無欲無求也罷,這種平和的心境在旁人看來也許可遇不可求,是好事;然而長久以來,難免也剝奪了他感知快樂與欣喜的能力。人對生活的感知是一體兩面的,能體味快樂,也能感受悲傷。是有悲傷映襯,才顯得快樂珍貴。金瀾把悲傷關(guān)在門外,不知不覺中,也很難快樂起來了。
但是今天他卻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受到了一瞬間的開心。
然而也只有一瞬罷了。實(shí)驗室有一臺儀器好像出了什么問題,主管老師正在大發(fā)雷霆,有同門給他發(fā)來消息,要他趕緊回去看看怎么處理。
“那,我走了。”金瀾擺擺手,撐起了傘,轉(zhuǎn)身走向雨幕了。瀟瀟的雨,目力可及之處都是一片灰色調(diào),連那銀杏葉子都低調(diào)了幾分,像是身上的金色顏料被雨沖淡了似的。每次抬腳,細(xì)小的水濺到褲子上,留下一點(diǎn)深色的水跡。不過抬頭看,粉氣球還系在他的胳膊上,上面掛了一些雨滴,仍不罷不休地往上飄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