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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裴是直到京兆尹找上門來,才得知出面去收買那些寒門士子的人,竟然是姓陸的。
蠢得他恨不能把人罵一頓,偏偏對方是他的族叔,輩分上壓了他一頭,又是支持他的人,總不能寒了自己人的心。
不能對此人發泄,他只好將矛頭對準備攛掇族叔出面的張本中。這可真是打的好算盤,事是陸家的事,人是陸家的人,陸裴若是能勝出固然很好,所有世家都長臉,若是輸了,那也是他陸家自己去承擔。
多么熟悉?
當年高家出事之后,南派世家不正是這樣撇清關系,并且迅速為自己找到了“生路”么?
原來輪到陸家的時候,也不會有什么不同。
陸家這還沒有落魄呢,只不過是他陸裴一次考試失利,就什么都試出來了。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讓陸裴的想法和性情都變得越來越偏激,偏偏還找不到可以發泄的對象。因為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沒能勝過那群他曾經最看不起的山野村夫。
他只能把火氣憋在心里,讓自己變成一個一點就炸的火爐。
陸裴自己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身邊的仆人們在面對他的時候,已經越來越小心翼翼,簡直有些如履薄冰了。
當下,京兆尹找上門來,陸裴才發現自己并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掌控整個陸家,張本中一個外人,說攛掇他們辦事就成了,甚至沒有人來問過他一句。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更讓他心驚又心涼。
陸裴毫不猶豫地將所有陸家人都聚集了起來,讓他們想辦法來解決這件事。
這同時也是一種警告,讓他們意識到,即便是同盟的世家,也未必全都是好心,也可能只是把他們推出去當槍使。
陸家族人得知這事,果然都急得團團轉。事關家族利益,誰都不敢怠慢,畢竟他們這些人都是依附家族而生的。
陸裴見狀,心中的怒氣才稍微平息了一些,問那位出面的族叔,“當時張……世叔是怎么跟你說的,你又是怎么辦的事?還不都老實招來!”
“張兄說,如今天下人都看著咱們陸家,就連宮中也在等一個結果,侄兒你的壓力之大,可見一斑。若是少一二勁敵,你也能輕松些?!弊迨宓吐暣鸬?。
“就這樣?”陸裴又生氣了,這根本什么都沒明說,到時候即便查到這人身上,張本中也可以推說只是在為他擔憂,沒想到對方會對寒門士子下手。
“是……”族叔自知理虧,低著頭道,“我就找了與陸諫關系較為親近的幾個士子,把人請過來,抓住他們的弱點,沒有不答應的?!?
陸裴聽到這里,頓時眼前一黑。
他已經知道這人是個蠢貨,不能指望他把事情辦得有多漂亮,但他實在沒想到,對方竟然連半點防備心都沒有,連辦這種事都是親自出面的!
“你可說過自己的身份?可給過什么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他連聲追問。
族叔搖頭,這點輕重他還是知道的。親自出面是因為有恃無恐,畢竟世家對寒門的優勢那么明顯,明眼人都知道該選誰。但如果留下把柄,就會反過來被對方威脅。
他說完,見陸裴仍舊面沉似水,不由小聲道,“這……只要沒證據,也不能如何吧?”
“證據?”陸裴幾乎是尖銳地冷笑了一聲,“皇后懷疑陸家,還需要證據嗎?”
族叔縮了縮腦袋,又說,“那些人都有弱點在,必不敢指認咱們。”
陸裴已經懶得跟他費這些口舌了,他垂著眼想了一會兒,很快做出決定,“你現在就回家去收拾行李,我讓人送你出京避避風頭?!?
“這……現在就走?”族叔嚇了一跳,“不至于罷?”
“不至于?”陸裴狠狠吐出一口氣,“你是要等到禁衛軍上門的時候才走嗎?”
他頓了頓,終究怕這人不聽自己的話亂跑,便解釋道,“以你的腦子,那些可以收買的士子,是你自己挑選出來的嗎?誰幫你做的事?還有被你收買的人,京兆府的大牢里關著的是全部嗎?你又能保證到了御前,所有人都不會反水嗎?他們只需要說自己是被你威脅,求殿下網開一面,便可能脫罪,你呢?”
這件事確實沒有證據,但也確實經不起查問。
只要有一個人出首指認他,給禁衛軍一個搜查的理由,就都完了!
“我……我現在就走?!弊迨迓牭靡活^冷汗,連忙道。
“去吧?!标懪釘[擺手。
等人都散了,他才叫來自己的心腹屬下,吩咐他將這族叔送出去,“走得遠遠的,越遠越好,要是被抓到了——你知道該怎么做?!?
說到最后一句,他臉上覆滿了陰翳,隱隱透出幾分狠辣。
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只要死無對證,牽連不到陸家,皇后又能如何?
然后又叫來另一個人,叫他想辦法混進京兆府的大牢,給那些寒門士子送個信,只要他們乖乖閉嘴,陸家不會虧待他們的家人。
辦完了這些事,他才去回復京兆尹,“這是京兆案子,依律處置便是?!?
……
“十二叔,請留步?!?
陸十二剛讓妻子收拾完行李,從家里走出來,就被人叫住了。他多少有點草木皆兵,聽到有人叫自己,頓時一驚,轉頭看去,才發現來人竟是他那個素有才名的侄女。
陸十二松了一口氣,“三娘,你怎么在這里?”
“我隨便走走。十二叔呢,您怎么拎著包袱?”陸裳笑著問。
陸十二頓時不自在起來。
其實他回來之后,還想多收拾些金銀細軟、衣裳用具帶上,畢竟外頭的東西,怎比得了陸家自己的好?誰知這話一說,頓時被妻子排揎了一頓,說這樣聲勢太大,必然會被人注意。他這是去避禍,還是去度假?
沒柰何,只能拎了一個小包袱出來,還沒出門,想到往后的苦日子,就開始愁眉苦臉。
也不知道這事什么時候了結,自己又何時能夠歸家。
他心里一肚子的擔憂,聽陸裳這一問,面上立刻就帶了出來,“出去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