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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軟不過轉瞬,徐晗玉盈盈一拜,“那便謝過少岐了,你且坐著,看看我這支舞學的如何。”
舞姿婉約,腰身曼妙,不愧是讓唐明皇都沉醉其中的霓裳羽衣舞,謝斐不知道驚為天人的貴妃喝醉了酒舞起來是如何,但想來總越不過眼前的女郎去。
一曲舞畢,徐晗玉施施然坐下,嘴角含笑望著謝斐,好似在等他的評價。
謝斐微微紅了脖頸,“阿若,我此刻真后悔幼時逃學太多,沒多學幾句詩詞歌賦,一時想不出有什么話能夸你。”
“噗嗤,”徐晗玉不妨他竟然這么說,沒忍住笑出了聲,“真是難得,眼睛向來只看天的謝小郎君竟然會承認自己不通文墨。”笑著笑著,又有些難受,“若是她知道了,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她?她是誰?”謝斐不解地問。
徐晗玉搖搖頭,“別急,一會兒就告訴你,來,先嘗嘗這些菜,這些可全都是我親手做的,說起來這輩子,便是我阿爹阿娘,也從來沒吃過這么多我親手做的菜。”
謝斐從善如流,將每道菜都認真嘗了一遍,“那是我三生有幸,有福氣能吃到阿若做的飯菜。”
“你不是已經在外面用過膳了嗎,又何必勉強吃這么多,只為了討我高興么。”徐晗玉靜靜看著他。
謝斐聽到這話,以為徐晗玉生氣他回來晚了,“是姑姑怎么也要留我,不好推脫便回來遲了,再說盧府的飯菜哪有阿若做的好吃,我根本沒吃多少,這一桌菜正好。對了,吃完飯我有件事要同你說。”謝斐彎起雙眸,勾起嘴角,“必定是讓你高興的事情。”
徐晗玉淺淺笑著,并不關心他有什么消息要同她說,“那少祁慢慢吃,我給少祁講個故事。”
“好啊。”
徐晗玉給自己也斟了一杯酒,卻并不喝,她緩緩開口,“從前有個小女孩,她無父無母,僅有的一個師傅也只想利用她,小小年紀她便要去大戶人家做婢女,可即便這樣她也每日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活著,她愛美食,只要能吃飽,就沒什么值得她擔心了。”
“呵,倒是個看得開的。”謝斐應答道。
“是啊,她從來都是個看得開的,后來她認識了一個小郎君,這個小郎君長的很好看,心腸卻不好,總是捉弄府里的下人,自然也包括她,可是她卻不生氣,她覺得這個小郎君沒了娘親很可憐,有什么好吃的也總是惦記著他。小郎君挑食總不好好吃飯,她便挖空心思做了許多好吃的偷偷送給他。很可笑是不是,人家是主子,她不過是個丫頭,竟然還想可憐別人。”
謝斐停下筷子,望著徐晗玉,若有所思,“這說明她是個心善的丫頭。”
“可是這世道,不就是好人沒好報嗎?”徐晗玉望著他的眼睛,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郎君長大了,上了戰場,她擔心的不得了,日日為小郎君祈福,總算菩薩保佑,小郎君平安歸來,她開心極了。不久小郎君卻得罪了父親,要搬出去另居,府里的下人都不愿意跟著出去,只有她愿意,小郎君卻瞧不上她,她急了,鼓起勇氣求他,小郎君冷漠地說,他不養無用之人,若她能歌善舞,倒還可以考慮一下。這是小郎君對她提的第一個要求,她應了,果然短短時間便練出了極好的舞藝,終于跟著小郎君到了新的地方。”
謝斐的臉色漸漸冷下去。
徐晗玉繼續說道,“可是小郎君根本不喜歡看人跳舞,也早就忘記她這個小舞女了,她也不難過,本來在她心里,小郎君就似天上驕陽,她只要能遠遠望著便好,其實這樣就很好了不是嗎?可是這個小郎君卻偏偏……”
“夠了,你從哪里知道這些的?”謝斐語氣不善地說。
“是這個小舞女親口跟我說的,”徐晗玉笑笑,“小郎君怕是忘了她叫九歌,采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杜若這個名字就出自《九歌》。”
“這里,”徐晗玉摸著自己的左心口,“這里便跳著她的心。”
謝斐不解,“你什么意思?”
“去年少岐的生辰,她滿心歡喜,為你跳了一只霓裳羽衣曲,你卻將她送給了別人,不顧她身懷有孕,她不堪受辱,便自盡了。然后,她的心臟便用來救了我。”
“我想著我既然得了她一顆心,總要為她做點什么。”
謝斐猛然一驚,想要站起身,不料渾身如綴千斤,絲毫動彈不得。
他看著這桌菜,不可置信地望向眼前言笑晏晏的女郎。
“不要白費力氣了,你吃的這藥量足以讓你昏睡兩日的。”
“為什么?”謝斐用盡渾身力氣卻只能發出喑啞的聲音。
“為什么?我當然不只是為了一個小舞女,其實你很聰明,若不是這個小舞女對你了如指掌,我也不會如此順利走到這步。”
謝斐抬起頭,死死盯住她,雙目俱紅,徐晗玉可以想見他此刻內心的憤怒。
第19章 冰冷
“你究竟是誰?”
徐晗玉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她打開桌上的短木匣,從里面拿出一卷折疊的圖紙。謝斐早就注意到這個木匣了,他原以為這是她悉心準備送給他的生辰禮物。
“你以為這是我送你的生辰禮是嗎?”徐晗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沒有想錯,這確實是我送你的大禮——江茺十二州的軍事邊防圖。”
謝斐捏緊拳頭,她怎么會有這個,“你是謝騰的人?”
徐晗玉笑笑,并不回答。
“你現在一定很難受吧,不要強撐了,睡一覺吧,明日醒來,你大哥想來已經帶著你爹的親信把這里包圍了。到時候人贓俱獲,偷盜邊防圖這樣的大罪,足夠你流放個十年八年的,你爹又不喜歡你,指不定把你打發到哪個煙瘴之地,說不定莫名其妙就死了。”
謝斐怒到極點,反而冷靜下來,他心思飛快轉著,“不,你不是謝騰的人,你慫恿他用邊防圖陷害我,你的目標不在我,而是邊防圖!”
他仔細看著徐晗玉的神色,知道自己猜對了,“你是怎么說服那個蠢貨的?若只是為了陷害我偷盜邊防圖勾結敵國,他不敢如此鋌而走險,你肯定給了他什么作為誘餌,是什么?”
徐晗玉收起笑意,“少岐真的很聰明,你再猜下去,我都不想放過你性命了。”
“你不會殺我,你布了這么大一個局,就是想讓我兄弟相殘,讓謝家內亂,你是北燕的人?”
謝斐的目光在徐晗玉身上梭巡,突然瞥到她腰間的玉佩。
“清國寺,你今日突然要去清國寺,還拿著我的玉佩,”謝斐目眥俱裂,“你若是傷我母親一根毫毛,我必定將你碎尸萬段!”
徐晗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微微嘆口氣,“你放心,我沒有傷乾元公主一分一毫,我只是問她拿了一樣東西,如你所想,你那個蠢大哥不見誘餌是不會出手的。”
什么東西?謝斐很想再問個明白,可惜他眼皮越來越重,渾身的力氣漸漸流失殆盡,他伸出手,妄圖抓住什么,可最后一眼,只有那個女人端坐月下的冰冷模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