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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上瞇著眼睛,兩秒后才反應過來,立刻清醒,“哪撿的?”
“垃圾桶里?!?
然后,鐘離錦身邊就多了這么一個啞巴。
他曾以為,這個啞巴會成為他和鐘離錦的弟弟,因為既然她把他撿回來了,那么他也只能支持她,可最后,平安只是鐘離錦的弟弟。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
商寒之把人驅散,自己坐在一棵樹下,垂著眸看著攝像機里的相片,里面有很多相片,后面有很多張鐘離錦的相片,穿家居服的、穿裙子的、盛裝打扮的,看書的、吃飯的、大笑的、跟別人勾肩搭背佯裝打人的,有些白種人,有些黑種人,有些高,有些矮,有些胖,有些瘦,形形色色……全都與他無關。
風吹得滿山綠樹嘩啦直響,男人一身白袍坐在石頭上,他戴著無框眼鏡,遮住過于銳利清冷的眸,看起來斯文雋秀,他微微仰頭,脖頸到下巴蹦出優美的弧線,天空很藍,藍得刺目,讓他不由得微微瞇起漆黑無光的眸。
……
事實證明,任何女人都可能在挑選衣服上耗費大把時間。
鐘離錦挑挑揀揀,把金安安的衣服全都翻了個遍,試了又試,然后卷走了她所有款式最好、料子最好、價格最貴的衣服,已經過了晚餐時間才拎著大袋小袋回到頂樓。
輸入密碼,鐘離錦開門,然后怔了下。
公寓里燈開著,商寒之一身家居服在客廳里,彎著腰看什么東西。
她還以為商寒之沒那么早回來呢,不過愣了下后,立即笑開快步跑下樓梯,跑到他面前,瞥了眼他手上的黑色攝像機,沒在意笑容燦爛地看著他,“商寒之?!?
商寒之沒理她,鐘離錦竟然已經習以為常,興致沖沖地從自己一堆袋子里翻找出一袋,“我發現金安安那里不止有女裝還有男裝,有一套很適合你,你要不要試試?”
鐘離錦拿著衣服往商寒之身上比劃,忽然,被他一手揮了開,衣服從她手上脫離,摔到不遠處的地上。
鐘離錦滿眼錯愕。
商寒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神色冰冷得可怕,他開口,幾乎咬牙切齒,“你都是這么隨意放肆的從別人生命里來來去去?鐘離錦……你懂得什么叫心痛嗎?”
☆、012 曾一起過
鐘離錦震驚地瞪著商寒之,然而他已收回目光,起身快步上樓。
室內一片寂靜,燈光白得晃眼。
鐘離錦腦子里都是方才商寒之的神情和那句話,只覺得心口壓了塊巨石般難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起來。她坐在沙發上,漸漸收起雙腿抱住膝蓋,形成一個防備脆弱的姿勢。
攝像機被隨意地放置在桌面,商寒之被抽光了力氣般癱在椅子上,腦袋昂起,一只手覆蓋住面孔,脖頸弧線繃到極致。
這一夜無眠且煎熬。
天光微微亮,商寒之從樓上下來,鐘離錦的臉從膝蓋里抬起一點,有些血絲,烏黑凌亂的發間,更顯脆弱無助。
商寒之沒有看她,走進廚房拿了一瓶水便要上樓。
“商寒之?!辩婋x錦出聲喊住他,有些沙啞。
商寒之腳步一頓。
鐘離錦站起身,盯著他的背影,拳頭微微攥起,“我們……是不是在一起過?”
拿著水瓶的手驟然一緊,他本以為心疼痛久了也會麻木,可現實告訴他,并不是。他不想跟鐘離錦說太多,不愿意被她影響,不愿意暴露太多。
見商寒之不說話要離開,鐘離錦連忙伸手拉住他的手,可那被抓住的手忽然間,褪去所有溫度,冰冷得像尸體。他也驟然觸了電般的猛然抽回手,“別碰我!”
鐘離錦僵在原地,呆木地看著商寒之快步上樓,開門出去。
手上仿佛還留著那種冰冷的觸感,鐘離錦忽然就明白了,商寒之對她有著很森嚴的戒備,四肢是人體最誠實的部分,他的手驟然冰冷是因為血液忽然快速從軀干抽離流往心臟將其保護起來。他在戒備她……甚至是恐懼?
為什么……
鐘離錦有些茫然,又隱隱有些驚慌,她隱約明白,商寒之這樣的人……被怎么樣的傷害過才會這樣……
可是,她失憶了,她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做過什么事,可她明明這樣喜歡他,明明這樣喜歡他,即使失憶了也這樣喜歡他……她曾以為過去并不重要,可是很顯然,她錯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一些關于和商寒之的過去,可是卻無從下手,因為她不知道還能找誰,她連自己具體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在原地僵站了一會兒,鐘離錦走動起來,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上樓去,隨便洗了個澡,把自己像只縮進殼里的烏龜一樣裹起來。
這一覺睡得浮浮沉沉渾渾噩噩,仿佛是半睡半醒,做了無數的夢,混雜在一起反而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畫面,最終定格的竟是一顆半露在人體外的心臟,那人蒼白的面孔看著她激動扭曲的模樣。
鐘離錦驚醒,屋內黑得不見五指,她捂著胸口劇烈喘息,隨后掀開被子穿上拖鞋有些慌張地跑出去,她跑出公寓,走廊里感應燈亮起,映出她急切的身影,只有她拖鞋拍擊地面的聲音。
她想起來了,那個人認識她!那個被當成實驗*的男人認識她!她可以去問他,問他她是誰,干什么的,多多少少可以知道一些事,然后……然后她就距離那些真相更近一點了!
……
褚甄婷戰戰兢兢地抱著文件站在商寒之的辦公室門口,一旁是一臉沉思狀的周言默。
褚甄婷作為試用期員工自然除了分配給的工作之外還要做一些比較雜碎的事,她不久前就奉自己實驗組組長的命令把他們這段時間的研究報告送上來給商寒之,結果還沒進屋就聽到了周言默被商寒之罵得狗血淋頭。當然,商寒之罵人不是破口大罵的那種,而是語氣平靜得好像只是在問你吃飯沒有,平淡無起伏,可說出來的話真是讓人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地洞里,或者去撞墻一了百了。
于是她沒敢進去,周言默出來后看了她一眼,也不走,就這么站在商寒之辦公室門口幾步遠沉思,好一會兒忽然問她:“你那個新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褚甄婷怔了下,“你說阿錦啊?”
“嗯哼?!?
“不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周言默摸著下巴,說真的,不是他敏感,而是實在是太明顯了,自從那個叫鐘離錦的女人出現后,商寒之看似和以前沒兩樣,但是作為一個跟他共事了將近七年的同事兼好友,他卻是看出了商寒之的不同之處,當然這并不算不好,至少他比以前有人氣多了,不再冷清安靜得像一潭死水。這太讓人好奇了……他還讓網絡部門斷掉了cot區域內與外界聯系的信號和網絡,讓cot里的人沒有辦法向外界傳遞任何一點信息,他想他有理由懷疑是因為商寒之不想讓cot外的任何人知道,鐘離錦在這里……奇了怪了,到底是什么人呢?
褚甄婷終于鼓起勇氣要把研究報告送進去給商寒之的時候,忽然被邊上一只胳膊伸了過來,一下子勾住她的脖子把她帶著走,眼見著離院長辦公室越來越遠,褚甄婷使勁拍她手,“干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