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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冬一怔,他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可是冷峯瞬間明白過來,嘴角不自覺地笑了笑。
邵其華也笑了,兩人相視,心照不宣地笑了好一會。
冷峯說:“我根本就不在乎。”
邵其華點點頭:“也好。”他擦了擦眼鏡,又戴起來,眼睛都在閃著光,說:“上次我就說過,你父親的那套理論和方法是不是束縛住了你,現在看來果然是這樣,你徹底掙脫了他,才找到了你自己。”
別冬聽明白了,他沒見過冷峯以前的作品,不知道那是什么樣的風格和感受,無從對比,但僅就現在的這些,他覺得冷峯的每一刀,都遵從了自己的心。
因為他全都能感受到,這作品里有對他的愛。
有沒有愛,最是騙不了人。
邵其華的眼神落到別冬身上,笑著說:“你很了不起。”
別冬一下紅了臉,這話他又不懂了,就算不懂他也覺得是不是太夸張,自己受不起。
冷峯哈哈一笑,轉頭看了看很不好意思還有點局促的別冬,對邵其華說:“小冬現在就是我的一切。”
邵其華點頭:“看出來了,這么沉浸在一個人和一件事情中,簡直好極了,說明你的五感已經全都打開了。”
這批作品里的情緒表達邵其華全都感受到,不僅來自于作品本身傳遞的放肆、驚惶、開懷,還來自于作者做作品時的專注與溫柔,無情無欲毫無表達的雕塑家終于找到了他應該走的途徑,邵其華為冷峯高興。
他還想看最早看過的那件作品,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名字,現在冷峯告訴他,那件就叫“冬”。
對那件雕塑,冷峯一直認為只需要有別冬一個觀眾,但現在邵其華說起,冷峯詢問別冬的意思,別冬當然不介意,于是邵其華見到了完完整整的成品作品。
他還是最喜歡這一件,情緒太濃了,而且十分復雜,作品與作者共同傳遞出交融在一起的復雜氣息,脆弱、倔強、憐惜、憤怒……連觀看的人心緒也隨之起伏。
邵其華扶了扶眼鏡,說:“這是近幾年我見過的最好的雕塑作品,不論國內還是國外。”
得到如此肯定的評價,別冬心里的擔心漸漸松緩下來,冷峯不見情緒波動,始終如一的淡然,無論多久,只要一見到這尊雕塑,他的連眼神都變得溫柔。
邵其華回身,說:“都看過了,我們來聊聊正事兒吧。”
其實從冷峯微信發給他的圖片中,邵其華心里幾乎就已經確定了他要做什么,這趟特地飛過來,只是想把一些細節當面落實清楚,他也知道,現在的冷峯不比從前,對名利場已經失去興趣,要游說這樣一個藝術家再出山,他需要拿出誠意。
幾人回到客廳沙發,別冬又去廚房拿了熱水壺過來續上茶水,還切了個果盤,邵其華招呼他:“小冬別忙了,別把邵哥當客人,過來咱們一起聊聊。”
冷峯直接把他按在沙發里,不讓他起身。
邵其華說:“回登虹吧,我來認真給你策劃一次個展。”
別冬心里“咚”地一聲,終于到這時刻了,他想。
這一天總會到來的,冷峯不能一直藏在這里,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冷峯卻笑了笑,說:“邵哥,你知道的,我做這些,并不是為了要做展,如果不是你來,我都沒打算讓它們有別的觀眾。”
邵其華點頭:“我明白,你不在乎有沒有別人能看到,也不在乎別人怎么評價,你只是做給一個人的,只要他看到了,他喜歡,就足夠了。”
不知什么時候冷峯已經握住了別冬的手,握得很緊,他轉頭看了眼別冬,說:“對,只要小冬喜歡。”
“我也不想用什么讓以前詆毀你的人來看看現在的你,這樣的話術來讓你出山做展,因為我知道這樣的話對你沒用,因為你根本不在乎他們,像你說的,你只在乎一個人,那我就想問問這個人,他怎么看。”邵其華說,跟著眼神轉向別冬:“小冬,你說呢,你覺得阿峯到底要不要做展?這些作品,要不要讓更多的人看到?”
“你怎么說,咱們就怎么做,邵哥絕對不為難你們。”邵其華又補了句,微笑著看斜對面的倆人。
不得不說邵其華很會攻心,冷峯一下急了,剛想讓別冬別著了這人的道,他這是明晃晃地在下套,就聽著別冬說:“邵哥,我也是這么想的,峯哥既然做了作品,而且得到了你的認可,就應該讓更多人看到,只有我看到,太可惜了。“
冷峯著急:“小冬,別聽他瞎說。”
邵其華笑盈盈地,這會倒不說話了,他朝別冬眨了眨眼,別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反過來勸冷峯:“峯哥,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如果你做了展,我真的特別為你驕傲。”
冷峯說不出話了,對著別冬明亮又真誠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其實很嘴笨,好像無論說什么,都無法打消別冬的念頭。
最重要的,他不舍得讓別冬失望,別冬要什么,要星星要月亮,他都會去滿足,哪怕是要他做展。
老狐貍邵其華在對面一語不發,悶頭喝茶,心里知道這事兒已經成了。
第72章 他是朵野花
邵其華沒再追問冷峯是否同意,直接跟他商量各種做展的細節。
他手里的資源眾多,來之前已經想好了許多環節,給冷峯提供的一些合作方,諸如場地,諸如美術評論家,甚至一些潛在的藏家等等,都是冷峯此前沒有合作過的,換言之,都是冷峯父親那個派系觸及不到的。
冷峯覺得很奇怪,他一直以為邵其華是他父親這邊的人,至少第一次過來的時候,邵其華就說,“你父親很記掛你,讓我過來看看”,但后面的交往中又覺得好像不是這么回事。
于是他直接說出了疑惑,邵其華笑了笑,說:“我的確跟你父親相熟,但并不代表我就是他的人,作為一個獨立策展人,最重要的就是獨立二字,我只服務于我看好的藝術家,不服務于其他,我能調動的資源也都是為這件事服務。”
他又說:“既然我們現在是合作者,你的想法我自然放在第一位,比如你不希望再借用到你父親的關系,那自然我會避開這些。”
冷峯真覺得邵其華是個聰明人,跟他合作很省心,這人資源廣,情商高,專業眼光還毒辣,能在圈里混成頂級策展人,還不被各家派系斗爭所干擾,果然是有他的本事的。
現在在這人面前,冷峯半分架子都沒有,既然定下做展,他很真誠地表達謝意:“后面的事就麻煩邵哥了。”
邵其華擺擺手:“你就只管把作品繼續做完,剩下的雜事都我來搞定,說白了,我是個商人,名利場也混了半輩子,難得現在自己有了些微薄之力,就只想發掘一些我認為有潛力的,真正能成為人物的藝術家,把他們從籍籍無名做到名利雙收,我也會有成就感。”
經紀人是藝術家的推手,冷峯在圈里多年,自然知曉,沒有推手的藝術家,縱然才華再高,純靠自己想出頭幾乎沒有可能,其實各行各業都一樣,潛心創作的人,更需要一個這樣的搭檔,才能一直持續創作,不然餓著肚子很快就疲于奔命了。
現在的冷峯就是邵其華押的一塊寶,能不能發光,能發多大的光,就看他這個經紀人如何打磨。
“我只有一個要求,”冷峯說,雖然很不近人情,但他必須提出來:“我現在的這些作品,只有一件不能拿去做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