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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掌燈時分,雪停了。
京郊小鎮上,掛著成串紅燈籠的醉春樓前,傳出濃濃的糜爛脂粉氣與酒菜香味。
釋灃將好奇伸頭看的陳禾拉到自己身后,神色不善的問:“尊者,你徒弟就在這里?”
浣劍尊者臉上還掛著那個福娃娃面具,與釋灃一樣,給自己施了法術,凡人對他這般詭異裝束視而不見,長街盡頭,馬車不斷從這座青樓里拉出醉生夢死幾天的人,更有人興奮的攏著袖子,直奔紅燈籠而來。
“沒錯,我與小徒各持一枚法器,能互相尋覓。”浣劍尊者十分淡定。
“等等?令徒知道這番計劃?”
“不,他怎么可能知道我陷害他呢!”
“……”
浣劍尊者接著說:“吾徒必然帶著法器,而我的法器,放在家中閉關密室里。”
釋灃,陳禾:……
現在他們相信浣劍尊者是黑淵谷主的兄弟了,肯定是親的!
“可是此處,是否蹊蹺了點?”釋灃皺眉,沒聽說裂天尊者是那種荒yin無度的魔修,他立刻好意提醒浣劍尊者——徒弟該不會出事了吧?對方這般處心積慮,或者反向布置陷阱了呢?
“并不蹊蹺,我徒弟有點奇怪的癖好,常常會在此地。”浣劍尊者淡定的說。
釋灃臉更黑了。
試想什么怪癖好需要到這等煙花之地來?
釋灃有些后悔帶著師弟一起來。
第一是他再也不放心將陳禾托付給河洛派照顧了,第二聽聞季弘只是一個小小的筑基期,就算有后手,在浣劍尊者+血魔面前,哪里夠看?
——誰知道兜兜轉轉,竟然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釋灃道友,不要太拘著年輕人嘛。紫陌紅塵,脂粉深處,不來一遭,又怎么堪得破。”浣劍尊者若無其事的說。
這為老不尊的架勢,簡直跟黑淵谷主如出一轍。
釋灃有些掙扎,他當然知道讓陳禾見見這煙花之地的不堪,熄了對世間情愛的念頭,是一件好事,他對自己教養出來的師弟定力很有信心。
可一想到要讓陳禾見那番袒臂露臍,調笑無忌的糜爛景象,釋灃就不舒服。
“師兄,你牽著我的手,我不看。”陳禾當然知道釋灃在糾結什么,他很快出了一個折中的主意。
于是釋灃硬著頭皮,跟著浣劍尊者掠過醉紅樓的院墻。
絲竹管弦聲不絕于耳,浣劍尊者直奔醉紅樓后院,供人消遣的一處賭坊。
第55章 錯判
甜膩濃郁的脂粉香,飄散在寒風中,連鼻子都癢了起來。
陳禾承諾釋灃他不多看,一路就真的只看花木與路徑,低著頭,偶爾只是瞥見樓臺窗邊幾抹鮮艷衣裳,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那些是薄紗細絹。
這些凡人女子,在這種天氣穿成這樣,也是不易。
通常意義上來說,只要是男人,對煙花之地,總有那么幾分好奇心。
陳禾沒多大興趣,是因為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醍醐灌頂不是白給的,陳禾不但有常識,還是十分端正的認知。
世間持續數朝,都不允官員出入青樓。
一般能去的地方是教坊,那是官辦的,可以買下歌姬舞姬帶回家。那些歌姬都是罪臣親族,有些罪不可赦,甚至不允許贖買,只能一生在教坊里空耗年華,早早死去。
青樓楚館,歷來只要是家訓稍嚴的人,都不屑踏入。
倒不是潔身自好,只是世族家中蓄養歌姬,招待賓客,而那些自詡清流的讀書人,為了面子,也不敢進煙花地。
所以青樓是沒身份沒地位不在乎面子只有錢的凡人才來的地方,做的還不是什么好事——這還不足夠?陳禾有興趣就怪了。
眼見釋灃有些猶疑,陳禾立刻表態,他同樣不想被丟給長眉老道照顧。
也許對釋灃來說,他們分別不過數日,對陳禾卻是真真切切的四十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只有水寰谷山壁外無盡獸潮,塵沙泥土。一切都只能從記憶里找尋,而陳禾只有兩顆蒼玉球,還有得到不足半月的萬年蜃珠。
沒在脫離小界碎片,看到釋灃的瞬間,抓住師兄不放,已經多年修行的心境極力克制了。
陳禾又怎會愿釋灃離開自己視線。
——在承諾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就閉眼后,陳禾順利的拐到師兄牽著自己。
釋灃的手掌微涼,將他的手嚴嚴實實包在里面,陳禾的心思開始轉到怎么長高的事上了。
結丹后,正式踏入求仙之途,容顏不改。
不過修士在化嬰重鍛百骸經脈時,還有一次改變外貌的機會。
是比師兄高呢,還是一樣高呢…總之,不能再是這般少年模樣!
陳禾目光落在釋灃背后,暗暗想著自己未來的模樣,耳邊喧嘩聲慢慢變大,他們已經到了醉春樓后院,一些爛醉如泥的家伙,被女子們扶持著走出來。
寒風一吹,這些穿得單薄的女人臉色發白,嘴唇發青,卻也只能強顏歡笑,合力拖拽著樓里的這些金主,不讓他們跌到雪堆里去。
“在里面。”浣劍尊者停下來,很確定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