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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讓那些庶出的公主和皇子們對霍羲疏遠,可霍羲這孩子實在招人喜愛,六皇子和四公主都對他很照拂。
尤其是今年剛滿十二歲的四公主,對這個小小的孩童更是照拂,蕭嫣在宮廷里警告過她多次,讓她不許與霍羲親近,可那四公主還是不肯聽從。
思及此,蕭嫣嗓音幽幽地對霍羲說:“你還不知道嗎?四公主的母妃麗貴嬪貶為了廢人,押進了冷宮,宮人都說,她壓根就不是父皇的親生女兒,而是個賤種,自然是要被處死的。”
——“她壓根就回不了這國子監了。”
聽罷這話,霍羲烏亮的雙眼突然瞪大,蕭嫣的話字字帶刺。
賤種、處死這類的詞匯也讓男孩弱小的心靈一時難以承受。
他仍未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國子博士就持著書卷進了堂內。
霍羲鼻間突然發酸,眼眶強自含著淚意,整個上午都因著難以自控的傷感而心不在焉。
阮安在嘉州時將他保護得很好,她身為鈴醫,也接觸過很多將死之人,偶爾也會代替仵作為一些死者斂容驗尸,卻從來都沒讓兒子接觸到這些事。
是以,男孩對死亡這件事的印象仍很模糊。
可聽蕭嫣這么說,霍羲忽地意識到,人一旦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連連搖著小腦袋,難以相信前幾日還遞他紙筆,送他柿餅吃的四公主會死,也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散學后,霍羲整個人就跟失了神似的。
霍樂識覺出了小侄的異樣,關切地問道:“羲兒,你怎么了?”
他問著,李太傅的嫡孫,亦是李淑穎的親弟弟李懿,也即將從二人身旁走過。
李懿的眼神透著譏諷,對霍樂識解釋道:“四公主血統不詳,不日內應當就會被陛下廢黜,有可能還會被處死,你侄兒平日跟她的關系最好,自然會難過。”
李懿看似在同霍樂識解釋事情的原委,實則卻是想再度用言語刺激霍羲。
畢竟他沒入這國子監前,他是這里最聰穎的生員,國子博士和祭酒最常夸贊的人也是他。
可霍羲一來,就奪去了所有人的關注,李懿只能屈居第二,這讓自幼就被寄予厚望的他無法忍受。
霍羲聽完這話,緊緊地咬住小牙,試圖憋住即要迸發而出的淚水,沒等霍樂識再開口,便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廣文館。
回到相府后,霍羲沒用晚食,只悶悶不樂地將自己鎖在書房中,他坐在書案前,亦用小手拄著下巴,獨自發著呆,連小肚子發出咕嚕嚕的叫聲都沒聽見。
蘇管事急出一頭冷汗,可無論怎么喚他,霍羲都不肯應他。
男孩是很聰慧,可卻弄不清宮廷的那些爭端,今日的聽聞于他而言,也過于殘忍。
霍閬得知消息后,即刻命人將他推到了霍羲的院子里。
甫一進室,未等霍閬開口詢問,霍羲便可憐兮兮地站起了身,音腔哽咽地央求道:“阿翁…我不想去國子監上學了……”
霍閬的眼神驟然深沉了幾分,不解地問:“為何要這么說?”
說著,亦冷瞥了蘇管事一眼。
蘇管事即刻會意,趕忙將從霍樂識那兒打聽到的事同霍閬交代了一番。
蘇管事覺得,小世子雖然是定北侯的兒子,但這父子二人的模樣雖像,性情卻到底是有所不同。
定北侯自幼頑劣,無論長輩如何訓斥懲戒,他連眼睛都不會紅一下。
哪怕他生母大房氏犯起瘋病時,用簪子將他頸脖劃傷,險些致死,定北侯的眼神中也只透露出了驚恐之色,卻仍沒掉眼淚。
小世子雖然過分聰慧了些,但同定北侯這么一比,也顯得愈發像個正常孩子了。
畢竟四歲大的孩子,確實會因為一些小事就啼哭不已。
如遇見這種情況,那只會更加傷感。
“為什么呀,為什么要處死她啊?這件事跟她有什么關系,她是無辜的啊…嗚嗚嗚……”
霍閬聽著霍羲的哭聲,不悅地皺起眉宇,他幽深地看向哭包一樣的奶團子,示意他往他身前走過來。
霍羲邊用小手為自己抹著眼淚,邊哭唧唧地走到祖父的身旁。
“我問你,哭有用么?”
霍閬邊說著,邊示意蘇管事為他拭淚。
蘇管事將手帕覆在男孩的面頰上,讓霍羲擤了把鼻涕。
等男孩的淚意將將止住一些后,方才抖著兩個小肩膀回道:“沒…沒用……”
“你哭,也改變不了任何現狀。”
霍羲吸了吸小鼻子,軟聲問道:“那我如果不哭了,就能改變現狀嗎?四公主她…還能活下來嗎?”
霍閬的語氣不算溫和,卻不如尋常般,那般冰冷且不近人情,只耐心又說:“只有你足夠強大,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霍羲有些不明白霍閬口中說的強大,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要像父親那樣,生得又高大,又強壯嗎?
霍閬看著男孩懵然的神情,沒再同他說什么,只命蘇管事看顧好霍羲,讓他用完晚膳,不能空著肚子入睡。
次日一早,霍閬便派下人去廣文館給霍羲告假,沒讓男孩再按如常去上學。
而皇帝在今日,則乘華輦來了趟相府,按照往常數十年的習慣,他每年總會尋個時日,與霍閬在翼角亭下品茗對弈。
皇帝并未察覺,霍羲此時正悄悄地站在不遠處的假山后,男孩的身旁還跟了個看顧他的小廝,為防男孩受涼,那小廝的手中還拿了件棕色的獺皮小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