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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心頭一震,春時的話不可否認的戳中了她隱約擔心的事情。她自認手段不比楊氏差,可楊氏掌家這么多年,萬一翻臉不認,她也真是無可奈何……
春時見她動搖,便再接再厲道:“而且母親,你可想過為什么大伯母要幫你趕我出去?我是李家的姑娘,有我在,好歹大伯母顧著李家,還不敢和二房撕破臉,若是你把我趕出去,這天底下除了你的娘家,可還有人愿意幫你嗎?”
其實這話說的已經(jīng)算是委婉,畢竟一個已經(jīng)嫁出去多年的女兒,林氏父母都不在了,娘家也不知還會不會幫她。
滿院的人都嚇得跪倒在地。
雖然知道深宅大院里不太平,可還是頭一回有人敢這樣大大咧咧地將事情全部挑明擺開來說。眼下這一大一小兩位主子在對峙,等她們清醒過來,不知會對他們怎樣?
眼看林氏沉默下來,竟好似真的聽進了她的話一般,秦媽媽連忙道:“二夫人,別聽她胡說八道!大夫人怎么會這樣?她親口答應奴婢的!”
春時笑道:“答應你?你有多大臉面值得她遵守諾言?秦媽媽,你到底是幫你家夫人,還是在害她?”
說到這里,她繼續(xù)道:“母親,你仔細想想,你做的這些事,秦媽媽可是在煽風點火?說不定,她早就成了大伯母的人,只等著害你呢!”
“胡說八道!”秦媽媽緊張地望著林氏,厲聲道,卻不知春時恰好說中了她的心思。她早看出跟在林氏身邊沒什么前程,只要老夫人一死,這家業(yè)早晚是大夫人繼承,是以她一早就投奔了楊氏。
林氏自然不信秦媽媽會背叛她的話,畢竟她早年從家中帶過來四個陪嫁丫鬟,多年過去只剩下一個,那就是秦媽媽。但春時關(guān)于楊氏的那番話,倒真讓她動搖了。
也許……她是該仔細想想。
這賤婦哪里都不好,但家世確實是個大問題。不如利用她得了一半家產(chǎn),再把她趕出去。
思及此,林氏冷笑道:“既然你非要賴著不走,那就先待著吧。”
“少夫人……沒事了?”春暖扶著春時,手還在微微發(fā)抖。
春時也是松了一口氣,這里離鄴梁雖然近,可一時半會兒李家也沒法兒護著她,要真是被趕出去,等三少爺回來了二房也差不多該完了。
好在林氏聽進了她的話!
春時先叫蔣媽媽派人去鄴梁請李家出面,又讓春暖把院子里今日見到這場面的所有人都看住,不許她們外出一步。處理完這兩件事,她望著還站在院中的妙齡女子,冷笑了一下。
明珠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千算萬算,她沒想到二夫人竟被說動,一時半會兒不打算動三少夫人。而她還是三小院的人,三少夫人有了喘氣的功夫,就是對她算賬的時期。
“蔣媽媽。”春時望著明珠,心里實在是恨極,原本她不打算對明珠如何,一方面是因為那時她們也沒什么深仇大恨,另一方面,顧念著她們都曾是丫鬟,何必互相為難?
“是,少夫人有何吩咐?”
“我記得你有個遠房侄子在莊子上做活。”春時慢慢道,“他年紀大了,還沒娶親吧?我做主,把明珠給了他,婚事從簡,三日之后就能完婚,有什么委屈,我日后會慢慢補償他的。”
蔣媽媽喜不自勝,她那侄子有一把力氣,人又踏實肯干,只是生得丑了些,才只能一直在莊子上伺候,也沒姑娘看得上他。如今都二十八了,還是個光棍兒。明珠雖然是個不安分的,可樣貌生得是真不差!
“不委屈不委屈!”蔣媽媽笑道,“我替那侄兒謝過少夫人了!”
而那一頭,明珠早猜到這樣的結(jié)局,也只是趴在地上朝春時磕了個頭,便被蔣媽媽領(lǐng)走,從頭到尾她都沒說出半個字。
舊事
淮陽到鄴梁,快馬加鞭不過兩日便能來回,春時派去的人卻等了整整四日才回來。不僅如此,他回來的時候還替春時帶來個消息,三日前李婕妤被診出懷有兩月的身孕,陛下遵守諾言,已將她封為三品淑儀。
陛下心懷天下,不愛美色,比之昔日帝王,后宮人數(shù)稀少,且大多地位低微。淑儀在宮中已經(jīng)算是地位不低,更別提如今她還懷有龍種,別人輕易惹不得。
“李淑儀道她懷了身孕,分外想念姐妹至親,特請陛下宣謀定侯夫人李氏入宮陪淑儀小住幾日,以解淑儀思念親人之苦。”
春時派去的人早回來一日,第二日,宮中的詔令才到了淮陽。林氏楊氏皆是心驚。林氏是慶幸自己沒真將她趕出門去,又恐她心里含怨,一狀告在淑儀面前,事情就鬧大了。楊氏則是暗暗擔心,又怨林氏優(yōu)柔寡斷,如今看了李氏的好處,想必是不會把她趕出家門了。
陳二老爺是個成不了大器的,一輩子性子都柔的很,不會與他大哥爭搶。林氏蠢笨,陳天駿是廢人一個,鄭氏娘家不顯不說,本身也是個任人揉捏的,老三送親遠在瀚海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老四么,還是個襁褓里只知道吃奶的孩子。
如今曾氏昏迷不醒,眼看就不行了,只要李氏和二房決裂,這陳家便是他們大房的囊中之物。
可如今這情況……
接了旨意,春時便立即收拾衣物準備動身。其實她如今快六個月的身孕,實在不適宜奔波勞頓,但趁此機會,她到宮中陪伴娘娘,正好能安穩(wěn)養(yǎng)胎,說不定還能請御醫(yī)替曾氏看病。
她對這位一輩子都看重權(quán)勢的老人實在沒什么感情,但正因為這點,陳家上下,只有曾氏能保護她們二房,保護三小院。林氏實在是太蠢了,她那點自以為聰明的手腕,在楊氏面前根本不夠看。只要她離開陳家,曾氏又不能管事,大房立刻就會將二房死死壓住,再也翻不得身。
曾氏與楊氏其實在這點上十分相似,也都看清了這點。因此曾氏拼命護著她,楊氏卻慫恿林氏要趕走她。
“夫人,請吧。”
踏上馬車,春時望了林氏一眼,見她面色擔憂,知道她膽小怕事,生怕自己在春雨面前告她的狀,心內(nèi)嘆息之余,朝她笑道:“母親,兒媳此次進宮,會面見娘娘,看能否請御醫(yī)替祖母診治,母親年紀大了,到時也請御醫(yī)替母親與大伯母診斷一番。”
林氏吃了一驚,她自然懂春時是什么意思,心里卻微微安定下來,春時不記仇就好,便罕見的慈和一笑:“你放心吧,家里有我呢,你身子重了,自己要注意些。”
楊氏撇了撇嘴,見她們上演完這婆媳情深的一幕,心里不由冷笑。林氏以為春時不與她計較就萬事大吉了,可她們之間還有筆賬沒算呢!
鄴梁與淮陽雖然距離甚近,但氣候卻截然不同。剛到十一月,鄴梁已十分寒冷。考慮到她有身孕,載著春時的馬車一路走得十分緩慢,剛?cè)豚捔撼情T,天空便飄下了雪花。
今年的第一場雪。
春雨成了淑儀,卻還住在之前那幢朱紅小樓中。初夏時候滿樓的輕紗被收起,如今四處懸掛著厚厚的帷幕,而春雨早被裹成了粽子。
她還是和之前一樣,只是臉上笑容多了一些,不似以往那般冷淡。兩位即將為人母親的姐妹坐在一道,說起的都是以往那些舊事。
說到傍晚,當初領(lǐng)她進來的宮女才悄無聲息地入了室內(nèi),朝春雨一躬身道:“娘娘,到晚膳時辰了,陛下問娘娘他能否過來用膳?”
春時:“……”
她是不是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