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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你現在這模樣,就會想:和奇族交惡的人族是不是很傻呢?」
森琴滿手各色各樣由西肯市民所贈與的零食,津津有味地品嚐著,讓海韻也禁不住揚起了笑意,「誰想得到,在大家聽了都怕的魔森林里,住著一個演奏曼妙琴音的愛吃鬼?」
「人族的零食,確實滋味非凡,這可不能怪我饞——」森琴笑容滿面地說,順手遞了支清甜爽口的脆楓糖枝給海韻:「不但美味,模樣又有趣,而鄉里朋友們總愿意慷慨相送,我真開心。」
「小孩子似的。」海韻挑起一邊的眉毛,接過糖枝就往嘴里送。微甜的滋味以及淡雅的香氣,那沁人的口感確是恰到好處,甜而不膩。
戰事頻仍的邊境之地,居民們卻在疲于應接之馀,依舊製作著令心情明亮起來的甜點零食。彷彿掙扎著向世界證明:人們不會屈服于一再發生的悲劇。
這點微不足道的抵抗,隨著糖枝融化的甜蜜,流入海韻總是憂思鬱結的胸膛。
夕陽完全落下之后,在逐漸清朗的天空上,明媚的月色高掛夜空,銀白光輝潤澤著海韻淡然的憂色,讓他紫色的瞳孔顯得更為深刻。思緒的星火,在他的胸口微弱地激盪著。
「森琴,其實我一直都想知道——」趁著口中的香甜未散,海韻問道:「你是奇族,更是由金楊格木幻化而成的木精。像是零食、樂器、人造的建筑物,你應該有天生的抗拒感才是。」
「是嗎?」
森琴并不直接否認,只是微笑著望著海韻。
「只是猜測。」海韻不自覺揚起了手,揪了揪自己綁在后腦杓的發尾,「有句話說,『人族生活過的地方,會變得像人想要的樣子。奇族生活過的地方,則奇族會融入其中。』你們一直都是和自然共存,與人造物相悖的存在,然而你……」
「海韻你心底的答案,是半點也沒錯。」森琴笑著點了點頭,「不愧是觀察入微的海韻,我的知音。就如是那位鐵匠一般,我亦有藏不住的心事,而今日確實月色上佳——」
森琴微微抬起頭,銀藍色的月光在他翠綠色的眸子里反射出悠久的青藍色光輝,將他心湖里新起的漣漪,帶向悠久的遠方。
「近兩百年前,我曾愛過一位人族女子。」
「你說……『愛』過?」聽著森琴毫無虛假的口吻,海韻瞪大了眼睛,「奇族與人族的愛戀,即便是傳說時代里流傳下來的文獻,也未曾見過。」
森琴微微側過臉龐,望著海韻徬徨的面孔。那漠然的微笑里,有著歷經累世因緣的悵惘。
「傳唱之事,若非有意為之,權當如此鮮為人知。」
「嗯……你說的對。」海韻艱難地點了點頭,「難道說,這位女子是……」
「我亦無甚清楚。」森琴將視線對上幽然的月色,如同歌唱般細聲說道:「昔時,我只知她是落魄貴族之女。而聽聞所謂『救國圣女』之軼事,已是她離去后數年。」
「你覺得她就是嗎?」
「我既不知,也不愿是。」森琴微笑著說,「鋼琴便是她教我的,這一奏,便是百馀年過去。」
月色沁涼,將平日里的躁意驅得所剩無幾。但聽森琴說著傳說時代里的野史,海韻卻覺得心底有些微熱。
「你之所以彈得一手精妙的好琴,是不是正因為無法忘記她?」
森琴聞聲,轉過頭來望著海韻的臉龐,像是不解地說道:「那倒不盡然。就是再怎么笨拙,演奏了一百年有馀,這門技藝還能不精嗎?」
「那、那倒也是啊。」驚覺自己心底的紊亂,海韻在夜風吹拂之下,卻有些汗流浹背。
「話說回來,我邀你至此,除了說說我的故事,還有另一個提議。我縫紉的技藝亦算得不俗,瞧我身上這套人族的服裝,正是親力縫製。海韻哪,你那套圣魔藥師的斗蓬,愿意讓我親手為你縫補嗎?」
「那怎么好意思,而且這件斗蓬的修補,還需要大量的圣素材……」推辭到一半,海韻這才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也對,你是金楊格大森林的主人,圣素材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吧。」
「且為我新得的知音,展些手藝吧。」森琴微笑著說,「作為交換,你擇日來訪寒舍,聽我演奏一日,如何?」
「這聽起來,不都是我佔了便宜嗎?」海韻微笑著說,「聽琴之約那天,我一定帶上更好吃的零食『大駕光臨』的。」
「一言為定。」
森琴瞇起了雙眼,接過海韻脫下的斗蓬,爽朗地笑了。他行了一個奇族之禮,轉身向森林走去,眉眼中的笑意在月色里化為點點螢光,融會在如同他的容貌般清朗的夜晚之中。夜風徐徐,海韻脫去斗蓬的身形像是有些單薄,但蘊在胸口的暖意,卻令他絲毫不覺得冷。
「回去吧……」吁了口氣,海韻回身來路,隱沒在西肯市夜晚的燈火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