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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打著拍子，醉醺醺的。有小太監(jiān)上前附耳通報，他打個酒嗝，不耐煩：“讓他進來。”

雁凌云走進營帳時，便看到三皇子左擁右抱，勾著腦袋去夠舞姬指尖的蜜餞。他垂眸斂去厭憎，拱手道：“三殿下，臣弟有要事相商，煩請屏退左右。”

三皇子口中嚼著蜜餞，含糊道：“她們都是玉清殿的人，嘴巴嚴(yán)得很，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說吧。”

見雁凌云一聲不吭，他擺了擺蒲扇大的手：“去去去，都下去，沒聽見小沂王的話嗎？”

雁凌云聽出他話間的諷刺，眉頭一顫，在舞姬們垂手退去，合上門簾后，清清嗓子，朗聲問：“殿下，四皇子遇刺一事，可有結(jié)果了？”

三皇子一哂，拍案道：“雁凌霄親自派皇城司的人去查，你該去問他，問我做甚？”

雁凌云嘆口氣：“三殿下，現(xiàn)今雁凌霄風(fēng)頭正盛，您沖動行事……”

嘩啦！長案翻倒，碗碟酒樽散落一地，瓜果骨碌碌滾到雁凌云腳下。

三皇子顫巍巍想站起身，又因酒醉手腳癱軟，藕節(jié)似的手指直戳戳指向雁凌云：“在你眼里，本王就是蠢鈍如豬的白癡么？本王想做什么，還用不著你來教！”

雁凌云了然，看三皇子的反應(yīng)，刺客居然真不是他派去的。雁凌云連忙告罪：“臣弟關(guān)心則亂，請三皇子恕臣弟失言。”

三皇子哼了哼，威脅道：“雁凌云，別以為你那個好哥哥當(dāng)上皇子，你就能和他同氣連枝。就你做的那些事兒，要是讓雁凌霄知道，別說繼承王位了，讓你留條小命都夠嗆！你們沂王府，也不止你一個公子。本王聽說你還有幾個庶弟，你說雁凌霄更喜歡哪一個？”

雁凌云面色不變，仍端著一副清風(fēng)朗月的君子架勢：“臣弟明白。姜貴妃出身顯貴，三殿下更是貴不可言，四皇子他……不過是個后來者，宗室們私底下都各有說辭。血脈不清就是雁凌霄的命門，就是陛下一意孤行也繞不過去。”

這番話說得三皇子心爽神怡，闔起眼皮，悠悠道：“你既然拎得清，本王就放心了。回吧，我倒要看看雁凌霄能查出什么名堂。”

雁凌云拱手退下。帳篷外碧空如洗，懸著白晃晃的太陽。他抬起袖子遮住刺眼的陽光，面上一片陰郁之色。

*

“殿下要教妾身騎馬？”連翹翹驚訝，慌慌張張揮手，“不成不成，我學(xué)不來這個。”

“良娣成天在帳篷里呆著，豈不是白來一趟？”雁凌霄騎在馬上，輕拍毛發(fā)漆黑發(fā)亮的馬兒，讓它稍安勿躁，“騎馬說難也不難，我教你就是。”他夾緊馬腹，一聲呼哨后催動馬匹。

連翹翹剛想往后躲，忽聽得雁凌霄一聲得逞的輕笑，腳下一空，竟然被雁凌霄一把摟過腰，打橫坐到馬鞍上。

“殿下——！”連翹翹嚇得飆淚，埋在他肩頭，環(huán)住腰背。

春風(fēng)和煦，揚起連翹翹的發(fā)絲。馬上顛簸，她的心跳得飛快，眼前的景致一晃一晃，滿目青綠。馬蹄踏起草屑，她聞到草根和泥土的腥味，銀甲冰冷的氣息，還有雁凌霄身上，被陽光浸溶后叫人熏熏然的杜若香。

雁凌霄帶她走出扎營的山坳，避開人群，來到一片廣袤的草場。

“下來走走？”雁凌霄親了親連翹翹的頭發(fā)。

“好。”許是春風(fēng)如酥，讓連翹翹心緒舒暢，人也懶洋洋的。她后知后覺，雁凌霄不是想教她騎馬，而是找個由頭領(lǐng)她出來轉(zhuǎn)轉(zhuǎn)。

四下空曠，沒有紅藥，沒有小朱子，禁軍的侍衛(wèi)也都是遠遠跟著。連翹翹頭一回生出酥酥軟軟的情緒，大著膽子搭上雁凌霄的手，飛身躍下馬鞍。人撲進雁凌霄懷里，站穩(wěn)了，手也沒松開。

雁凌霄的手甲被她掌心的溫度捂熱，連翹翹手心汗津津的，偷摸在雁凌霄衣擺上蹭了蹭，仰起臉彎起眼睛笑，又握了回去。

“殿下，這兒真好。”連翹翹由衷道，“只有我和殿下兩個人。”

連翹翹話說得直白，倒讓雁凌霄不好意思起來。他喉頭咽動，背過身摟住連翹翹，用身形擋住遠處探究的目光。

“連翹翹。”他低聲喚她的名字，下巴抵著她發(fā)心，“你要是愿意，可以一直只有我們兩個人。”

連翹翹耳廓發(fā)燙，繼而喉頭一哽，為一瞬間相信雁凌霄鬼話的自己悲哀。

“殿下又在跟妾身開玩笑。”

第36章 ??毒茶

“玩笑？”雁凌霄蹙眉, 他松開連翹翹，雙手仍握著她的肩，“你曾說的傾慕于我, 也是在同我說笑？”

“殿下。”連翹翹吶吶, “那怎么能一樣？”

雁凌霄不解：“有何不同？”

“妾身可以只喜歡殿下一人，但殿下會有許許多多的人陪在身邊。”連翹翹心中酸楚, 一時也分不清自己是以假話敘真情，還是以真話訴假意，“等日后殿下有了妻小, 有了旁的良娣、才人，能偶爾想起妾身，已是妾身的福氣。”

一旁的雁凌霄越聽越窩火，像是一拳打在棉花里。他深吸口氣, 平靜道：“我不會娶妻, 也不會有別人。只要你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就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酸苦的淚意涌入鼻腔, 抵在上顎。連翹翹知道再拒絕就要惹雁凌霄不快，于是斂下濕潤的眼睫, 抱住雁凌霄：“殿下說的話可當(dāng)真？”

“我?guī)讜r騙過你？”雁凌霄覆上連翹翹后頸, 像安撫小動物一般, 一下一下地捋。可他戴著手甲，哪怕是溫柔的撫摸，也冷漠如冰。

連翹翹心思微動, 埋首在雁凌霄胸膛，一股腦把午時傅綺文放的話說給雁凌霄聽。

“傅綺文？”雁凌霄挑眉, “上回在沂王府牡丹宴那位傅六小姐？她來找你謀前程, 也是別出心裁啊。”

說完, 腹部就挨了連翹翹一記軟拳，雁凌霄嘖了聲，屈起手指彈她腦殼：“連翹翹，你就窩里橫吧。以后在外頭受了氣，別憋著，當(dāng)下就發(fā)作了。要是不敢，你就回頭跟我說，好叫他們從哪兒來的打哪兒回去。我的人，怎么能任由外人欺負？聽懂沒有？”

粼粼的云層在起伏的山巒上流動，落下漣漪般的云影。連翹翹捂住額頭，破涕為笑。

遠處，五皇子騎馬瞭望山下的一雙璧人，神色晦暗。

身后騎騾的小太監(jiān)諂笑：“四……五殿下，四皇子和連良娣情意深厚，小的聽說四皇子日日歇在連良娣屋里，保不齊明年這個時候就會為陛下生一位龍孫。三皇子出宮建府后陛下就要指婚，之后就是四殿下和殿下您好事將近了！”

啪！小太監(jiān)從騾子上摔下去，松開捂臉的手，面頰上赫然一道血肉模糊的鞭痕。

“小的有罪，小的有罪。”太監(jiān)連連求饒，額頭又磕出一片青紫。左右扈從皆默默不敢言。

五皇子收回馬鞭，俯視那位太監(jiān)：“連主子的名字都記不清，人也不必留了。欸，帶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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