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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前兩日才做過,這話說的,連翹翹都替他臊得慌。軟綿綿地嗔他一眼:“殿下慣會排揎人,不跟你說了。”
侯府的車駕說不上小,但多了個雁凌霄,大喇喇岔開長腿坐在當中,連翹翹只得縮手縮腳擠在車尾,沒多久,就被人扯過手腕,坐到雁凌霄腿上。
“去城郊金明池,遣人備好畫舫,今夜留宿琉璃島。”雁凌霄屈起手指,輕敲車壁。
“是,殿下!”車夫得令,打一個尖銳的呼哨。
春風卷起車簾,濕潤清涼,吹散車內的燥熱。連翹翹捂住嘴,忍耐細碎的驚呼,耳尖仿佛戴了一對相思豆。
車外雨密還疏,花枝不堪重負,折了一回又一回。
*
是夜,沂王府。
沂王妃沉著臉,撥動手捻,口中念念有詞。少頃,她撥冗看向跪在榻邊的雁凌云,聲音發懶:“我提點過多少次,不要自作聰明。現在倒好,既得罪了雁凌霄,又得罪了皇上。云兒,你要是當真以為,沒有人能看得出首尾,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孩兒知錯了。兒子也想不到,雁凌霄會是龍子,更想不到,陛下為了給他鋪路,情愿認下兄奪弟媳的罪過。”
啪!雁凌云歪過頭,捂住青紫的嘴角,嘴唇都發白,他膝行幾步,如幼童般匍匐在沂王妃膝頭,“母妃,是兒子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您跟外祖父說,跟舅舅說……他們總有法子。”
雁凌云的眼睛清澈而透亮,黑漆漆的,沂王妃似乎想起幼時的雁凌云,也總這般撲在她膝頭。那是多么好的年歲,她有世人皆羨的兒子,年少聰穎,從沒讓她失望過。這才多久,事情怎會落到如此地步?
沂王妃狠狠閉上雙眼:“早知如此,當日應該拼著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也要把他強占連氏的穢聞捅出去。如今時機已過,多說無益。”
她握住雁凌云的手,用力拍他的手背,虛弱的聲音像是從破了洞眼兒的風箱中擠出似的:“云兒,聽母妃一言。你哥哥既已是皇子,外人眼里他始終是沂王府走出去的,跟咱們母子倆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再不愿,他也是你的兄長。圣上將他認回去,少不得要給王府安撫。等過兩個月,母妃就讓你外祖的門生為你請封。”
言下之意,既然王位已是囊中之物,不如放下芥蒂,和雁凌霄握手言和。日后在朝中,還能互為倚仗。
雁凌云何嘗不懂得這個道理,他閉了閉眼,牙根聳動,端和溫文的臉孔有些扭曲。
良久,雁凌云掙開王妃,拱手道:“兒子明白了。那些參大哥的折子,都是三皇子的人遞的,兒子不過是被他們的妖言蠱惑。過幾日,兒子會親自向大哥……不,向四皇子殿下負荊請罪。”
*
王府大街老早的魚軒蒞止,冠蓋相望,俱是來恭賀沂王府一門雙喜的王公貴族。
正主的車駕反倒被堵在巷子口,小朱子跳下車駕,泥鰍一樣鉆進車流里,過了一炷香,方才騰挪出一條讓馬車慢悠悠擠進去的過道。
連翹翹指尖抵著下巴,艱難地系好帷帽。沒成想,被雁凌霄一抬手摘去,還惡劣地抬起一邊眉毛笑她:“王府里都是老熟人,何必猶抱琵琶半遮面的?”
“可是……”連翹翹囁嚅,“王府門前那么多外人呢。”
雁凌霄哼了聲:“讓他們看去。”
說罷,他伸出手,親自攙扶連翹翹踩著鋪了絨毯的矮梯下車。
這時候還沒進王府的,都是些門第不高的小貴族。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雁凌霄一出現,機靈的人早就下車候著,紛紛拱手道好:“四殿下……見過四皇子。”
雁凌霄還未序齒,不好回應這些話,頗顯輕狂地點點頭,領著連翹翹走正門進了沂王府。
一陣香風襲來,旋即飄散。
待他們走后,久候在門邊的貴族子弟們終于醒過神,面面相看;“剛才那位,莫非就是連良娣?果真是位難得的美人。”
“誰家的女兒?太常寺連博士家的吧,嗐,那老東西也算踩了狗屎運了。不聲不響的嫁女給世子為妾,這才多久吶,居然成了,咳,的岳丈!”
“你還別說,既然那位不是沂王府的人,就不必守三年孝期。等入了夏,最遲年底,陛下定是要給那位指婚的。眼下的形勢,多少人都盯著四皇子妃的位置呢。”
這些交頭接耳的八卦,連翹翹自然沒聽到,就是聽到了也不甚在意。難得跟雁凌霄再來一次沂王府,她有更緊要的事須要去做。
沂王妃和雁凌云候在正堂外,母子二人均盛裝打扮,換上了進宮才穿的朝服。闊別多日,先是一番淚眼婆娑的寒暄。
雁凌霄摩挲手甲,好整以暇聽著,見雁凌云噗通一聲跪下,適才挑了挑眉。
“世子哥哥。”雁凌云深深俯首,“……四殿下,之前是臣弟怒火燒心,被小人欺瞞,讓殿下蒙受冤屈。臣弟愿負荊請罪,只要四殿下能夠出氣。”
此話一出,連翹翹這般遲鈍的人都眉頭打結,白生生的小臉皺成一只包子,躲在袖子里的手悄摸扯一扯雁凌霄蹀躞帶上的紫藤香囊。
雁凌霄彎了彎嘴角,躬身扶雁凌云起來,說了些不計前嫌的套話,端的是兄友弟恭,感人肺腑。
“霄兒,陛下讓你幾時入宮?”沂王妃提議道,“既然旨意沒下,這段時日也不用去皇城司上值,成天住在城郊來來回回的耽誤工夫。不如還是住在家里,世子的院子給你一直留著呢。”
雁凌霄收斂笑意:“宮里來了人說,陛下叫我明日就攜家眷、仆從入宮。”
沂王妃有些尷尬,扶著雁凌云的胳膊咳嗽兩聲:“你是個懂事的。既如此,我也沒什么好囑咐你的,只記得沂王府始終是你的家。等過兩年云兒大了,在朝中和你互相唱和,也是一樁美談。”
雁凌霄丟下一句“王妃的話,侄兒銘記于心”,就推說要差遣奴婢收拾進宮的行李,攬住連翹翹的肩走了。
影壁前,雁凌云與沂王妃四目相對,皆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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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世子院中,連翹翹到底沒忍住,攥住雁凌霄手甲冰涼涼的指尖,仰頭問他:“殿下,早先京中雜劇班子傳出那等污言穢語,害得殿下去宗正寺走了一趟。背后之人,爺可查清了么?”
“嗯?”雁凌霄輕笑,“夫人以為呢?”
“妾身上哪兒打聽去?”連翹翹扁著嘴,“我只認一個死理兒,誰得利就是誰下的黑手。殿下神通廣大,一定早就知道,何苦為難我呢?”
雁凌霄瞧她再捉弄兩下就要耍小性了,遂摟住她的腰,在發心落下一吻,低聲說:“多謝夫人提點,我心中有數。”
入宮的行李自然不用他們親自收拾,紅藥早早列了單子,讓小太監們打包得用的小件家具、先王妃留下的花瓶、屏風等物,再讓侍女們把庫房里的皮貨、珠寶一一清點裝箱。日常用趁手的都帶進宮,其余的則裝上騾車,送上運河邊候著的漕船,一律放到琉璃島去。
見紅藥額頭束了汗巾,叉著腰忙里忙外,連翹翹便凈過手,親自為雁凌霄煎茶。再取過從琉璃島上帶來的針線簍子,走線如飛般繡一只粉底銀線的荷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