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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連翹翹硬著頭皮道,“妾身哪兒敢跟世子爺撒謊呀?”
“連翹翹,下回胡說八道前記得別眨眼睛,蒼蠅翅膀都沒你撲扇得快。”
連翹翹被氣個仰倒,世子怎么能這樣說人?!蒼蠅?再怎么,也得是只撲棱蛾子吧?
她氣呼呼嗔雁凌霄一眼,順手去搶他捻在手中,大有拜讀之勢的春圖冊子,卻被雁凌霄極險惡地勾住抹胸背后的杏白滾邊,哎喲一聲,一雙藕臂緊緊捂住胸口。
“別亂動。”雁凌霄握住她的后頸。
“我沒有……”連翹翹無辜極了,迫不得已仰起頭,獻出團軟的唇。
雁凌霄紆尊降貴低頭采擷,他在連翹翹這兒嫻熟得很,幾乎是無師自通,知道他的小夫人喜歡頸側的輕嗅,更沉湎于粗莽的侵占。少頃,他才放開那片揉碎了的唇瓣,輕吸一口氣。
湖風凄寒,然而琉璃島的寢殿內卻春意融融。
連翹翹雙頰染上桃粉,眼尾的媚意更盛,她不安地挪動,可在氣血旺盛的沂王世子懷里,坐哪兒都容易落人口實。
雁凌霄眉毛動了動,低聲問她:“喜歡哪本?”
“嗯?”連翹翹一時沒反應過來。
“沒特別喜歡的,我就自己選了。”
“嗯?!世子爺,您且等一等!”連翹翹忙撇開雁凌霄的胳膊,跳下拔步床,一把將兩摞春畫掃在地上,試圖用裙擺蓋住罪證,甚至欲蓋彌彰踩了幾腳。
她諂媚地抬一抬罥煙眉:“世子路途辛苦,還沒用膳吧?不如讓紅藥姐姐呈幾份夜宵,暖暖身子。長夜漫漫,咱們從長計議?”
“小夫人。”雁凌霄冷了臉,“勾引人的話說得一套一套的,現在又拿什么喬?”
“妾身不敢。”連翹翹早習慣他的喜怒無常,聞言面色一僵,又很快恢復笑意。
她跪在雁凌霄腳邊,捧起他包裹柔軟銀甲的右手,側過嬌柔的臉龐,貝齒銜住箭袖的系扣,杏眼微抬,眸間水波粼粼。
“世子手中的那本,妾身覺著就很好。”她的聲音輕柔,像沁潤過花蜜,惹得雁凌霄喉頭干渴。
這女人……是如此的訓練有素,如久經沙場的將軍輕易拿捏住局勢。
他牙根發起癢來,兩指鉗住連翹翹的下巴,端詳片刻后,近乎撕咬一樣挨個咬開手甲連接箭袖的系帶,顯出傷痕可怖的左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似是溫情脈脈,劃過連翹翹單薄的眼皮和挺翹的鼻梁。
雁凌霄冷冷道:“是么?空口無憑,小夫人要學以致用才是。”
連翹翹面若紅云,吶吶道“……妾身領命。”
玉釵敲枕,羅襪高挑,端的是萬種妖嬈嫵媚。末了,四散的春畫落了一地,又是顧盼流粉,又是幾許纏綿。
*
沂王府,正房。
門窗緊閉,密實的毛氈層層累累,繡金床簾綿亙至地,酸苦的藥味蓋過四足獸爐中清遠悠長的四合香。
雁凌云進屋時被熏天的熱氣一阻,腳步頓了片刻,方才抬步向內間去了。
沂王妃歪在床頭,身下墊著兩床衾被,侍女雙手虛握成拳,輕輕為她捶按腫脹的小腿。
見雁凌云來了,沂王妃慘淡的面色恢復幾分生氣,她艱難抬起眼皮,定定看著從她肚子里脫胎出的麟兒,不知不覺,雁凌云已長成醉玉頹山的少年。
“母妃。”雁凌云單膝跪地,握住她的手腕。
“二公子。”侍女們紛紛見禮,隨后知趣退下。
“好孩子。”沂王妃輕拍他的手背,這是能寫出經世之文的手,是能信馬由韁、引弓射箭的手。
她的兒子不比任何人差,如果托生在寒門,早該金榜題名、蟾宮折桂。是她拖累了凌云,叫他生來便被旁人掣肘。倘若凌云是庸碌之輩也就罷了,她自會將他養成錦衣玉食坐吃田莊供奉的公子王孫,可凌云偏偏那樣聰慧,那樣懂事……
她說什么,都要為凌云爭上一爭。
“進宮拜見過陛下了?”沂王妃聲音發飄,內有郁氣,“陛下可還安好?”
雁凌云搖頭:“陛下忙于朝政,我去時正在文德殿見幾位刑部的大人,羅公公便領我去了太后那兒。”
沂王妃神色一暗,偏過頭去咳嗽幾聲,雁凌云拿過綃帕為她接痰,卻見到一片猩紅。
“母妃!”雁凌云怛然失色,“可要延請太醫院院判大人再為您診脈?”
沂王妃搖頭,扶一扶沉重的墮馬髻,發如烏云潑墨,臉色也陰沉沉的:“尹院判早些時候來過了,暫且不必麻煩他老人家。且說我這病根是早些年落下的,并非延醫抓藥可解。”
雁凌云心中惶惶,本欲提一句世子哥哥在皇城司主事,門路多人脈廣,不如請他想個轍子,但覷到沂王妃怨毒的眼神,他心頭一跳,又把話咽了回去。
“云兒。”沂王妃端方昳麗,拭去眼角的清淚,“母妃要是一病不起,追隨王爺去了,留下你孤零零一個人,可如何是好?”
“母妃千萬別說這般喪氣話。”雁凌云勸慰道,“您這是郁結于心,凡事想開些就好。兒子長大了,不再用母妃殫精竭慮為我籌謀。”
沂王妃攥緊他的手,長吁一口濁氣:“云兒,你父王薨逝一月有余,你可知曉為何陛下仍不曾下旨為世子進封?”
雁凌云眸間一凜,溫聲說:“兒子不知。”
“咱們這位陛下,你父王的嫡親皇兄,在潛邸時就城府深沉,這才得以問鼎九五之尊。”沂王妃附耳道,“細細盤算一番,如今后宮里的兩位主兒,三皇子、四皇子竟都是擔不起事的繡花枕頭。至于五皇子,還是個襁褓中的奶娃娃。云兒,主少國疑啊,咱們為人臣子的設身處地為陛下想想,陛下他能放心讓世子這般正值壯年又別有用心之人,坐上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么?”
雁凌云耳畔嗡的一聲,立刻左右察看,見門簾紋絲不動,適才低聲問:“可是母妃,兒子今日求見,陛下他不愿見我。”
沂王妃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倘或如此,陛下可會遣羅公公帶你去見太后她老人家?太后并非陛下的生母,但在朝中可是說得上話的。”
“還是母妃敏銳。”雁凌云心口發癢,似有鳥雀在胸口撲棱羽翼,“只是,一切尚須從長計議……陛下也要顧慮宗室的想法,沒有板上釘釘的由頭,絕不會僭奪世子的封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