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清嵐山上寺廟、庵堂假借佛名行污穢之事,早已蔚然成風。若非皇城司警醒,出其不意把匪首拿下,再順藤摸瓜找到背后出資獲利的溧陽伯府,賊喊捉賊的城門都尉路大人,尚且不知有多少良家女子受害,叫民間怨聲載道,又有多少勛貴子弟助紂為虐?!?
皇帝被他一席話氣到發笑,喉頭一哽,連聲咳嗽,胸腔跟風箱似的上下起伏,像一株垂垂老矣的參天巨樹,只須一陣微風拂過,就會落下一地枯葉。
“行,這事你沒錯,頂多占一個越俎代庖的罪名。那揍了鄭國公兒子一事,又想如何狡辯?”
雁凌霄笑了下,緘口不言。
皇帝深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這下無話可說了?”
“不是。”雁凌霄道,“侄兒在想該怎么說,陛下才不會生氣。”
皇帝吹胡子瞪眼:“照實說!”
“我看他不順眼?!毖懔柘隼碇睔鈮眩钡酱丝?,在他身上才顯出幾分天潢貴胄生而有之的霸道和恣意。
“……”
大太監敢怒不敢言,偷摸瞪雁凌霄一眼,一邊為氣得直喘粗氣的皇帝拍胸脯順氣。
“陛下如果沒什么事,臣就先回王府了?!?
“等等。”皇帝屈起指節,揉按太陽穴,“話沒說完就急著走,誰教你的規矩?假如你母妃還在……”
倘若旁人在側,想必會被皇帝的寬容忍讓驚掉下巴,更會驚嘆于沂王世子所受的圣寵之深。
雁凌霄停住腳步,靜默侍立在側,他身形頎長,人又俊美無儔,宛如一棵挺拔的白楊,又或是一柄直插在白玉磚上不世出的寶劍。
皇帝撿起一本奏折,提起朱筆,卻總是無從下筆。
他已經老了。老得沒有時間,更沒有精力去培養一位合格的儲君。
“大皇子早逝,二皇子反叛,三皇子……”皇帝緩緩道,“行事荒唐無道,四皇子庸懦無能。霄兒,依你的意思,朕的天下該交給誰?”
咚。大太監跪在地上,臉色蒼白,汗如雨下。然而,文德殿內這對天家叔侄都面不改色,不像在討論東宮歸屬,倒像在安排艮岳的太湖石。
雁凌霄淡淡道:“陛下,茲事體大,您還是請幾位朝中重臣來為您參詳吧。”
見他不咸不淡的,像是全然沒有興趣,皇帝眉間的溝壑又深了幾分。
“重臣?朕遍尋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擔得起這份稱號。南邊那位黃毛小兒,身后可是有當今頭一號智謀超群的幕僚。思及此,朕每日煎心熬肝,夜不能寐。霄兒,你想想,朕如何能放心?”
方今南北兩朝劃江而治,各自宣稱為前朝正溯。雁凌霄所在的大紹虎踞中原,紹,繼也,是為前朝末代皇帝一脈。而在江南,十年前,另有一支前朝廢太子的嫡系血脈自立為帝,國號為梁。
可任誰都知道,那毛都沒長齊的小皇帝沒有那份膽子,背后的人不作他想,定是號稱有經天緯地、決勝千里之能,自封太傅實為攝政王的裴鶴。
大紹北有遼人虎視眈眈,南有梁國裴鶴伺機而動,朝臣蠢鈍各懷心思,龍子鳳孫后繼無人,一如橫在湍流之上的棧橋,頃刻之間就有可能覆滅。
皇帝的問話焦急而懇切,他黃濁的眼睛緊盯在雁凌霄如工筆勾勒出的面容上,但仍舊等來對方的無動于衷。
雁凌霄無意識地摩挲銀白的手甲,嘲諷似的勾一勾嘴角。
“陛下殫精竭慮,是天下百姓之幸?!?
皇帝胸腔幾度起伏,終究還是疲憊不堪地闔上眼皮:“下去吧?!?
*
夜深,月籠輕紗,琉璃島燈燭輝煌,屹立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宛如一顆金紅色的寶石。
雁凌霄走下畫舫,揮退前來恭迎的侍女,獨自往寢殿走去。
紅藥手持宮燈,看到他來了吃了一驚,剛想福禮問安,就見雁凌霄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她了然一笑,躬身推開移門,又沖雁凌霄搖頭,示意連夫人尚未就寢。
雁凌霄自幼習武,何況踩在寢殿如云朵一般軟和厚實的地毯上,屏住呼吸就能落地無聲。
琉璃島是皇帝于他十歲時給的賞賜,一應宮殿、樓臺皆依照皇家制式。三層樓的高大殿宇,自進門起就布下地龍,以確保每層樓的每一塊磚在冬日都溫暖如春,可謂豪奢至極。
轉過雕花木門所制的月門,撥開層疊的珠簾、帷幔,雁凌霄便看到那位橫陳在寬大的拔步床間,如一塊軟玉,一只美人枕桃夭柳媚的女人。
地龍燒得烘熱,連翹翹怕冷更怕熱,在初冬森寒的夜里,僅僅穿著一身綾羅長裙,上身裹著近乎透明的月白蠶絲褙子,趴伏在高高的迎枕上,腰臀撅起,雙足有一下沒一下于半空晃蕩,腳踝瑩潤如脂。
喉頭微動,雁凌霄不自知地加快幾分腳步,坐到床邊,垂眸想瞧一瞧連翹翹如此認真,是在看什么書。
左不過是話本、游記……
修長的手指拎起鋪在床頭的冊子,耳畔傳來一聲驚呼,雁凌霄輕哼一聲,定睛一看——《春閨頌情圖》。
他咬牙切齒,差點笑出聲:“小夫人,好雅興啊。”
第14章 致用
“世子爺?!?
連翹翹面上發燙,手忙腳亂跪坐起身,卻被層疊的羅裙絆住,左膝壓在褙子的寬袖上,縐紗隨之而落。
她雙臂環住香肩,扁著嘴道:“世子爺,你聽我狡辯……解釋!”
“狡辯什么?說來聽聽?!毖懔柘鲆皇稚舷聮亜幽潜颈”〉膬宰?,一手掣住連翹翹的手腕,叫溫香軟玉入懷,浸了寒氣的手甲一節節撫過玉筋花枝似的脊骨。
鞭痕早已恢復如初,雁凌霄撥開她的發絲,顯出半段雪背。
連翹翹打個冷顫,團進雁凌霄懷里,他身上猶有外頭凌冽的寒意,像在捂化一塊冰。
“妾身無意間翻到的,好奇,就隨便看看……”她抬眼看雁凌霄,只看到冷硬的下頜。
“是么?”雁凌霄勾起嘴角,望向枕邊一摞春畫秘戲圖,和螺鈿匣子內的寥寥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