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肥四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岑懷一如她記憶中的那副模樣, 一襲竹紋青衫,束玉冠, 清逸風流。尤其是那雙狹長的如水墨畫一般的眼睛, 叫她肖想了許多年,卻從未得到。闊別幾近兩年, 她從未想過再見會是此番情景。甚至她曾經想過,與這人此生不復相見。離開奉京城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他的君,二人連最后的羈絆也被斬斷, 理應再無瓜葛。
蘇珮默默退出大帳, 將門簾掀下, 以防他們打擾。
劉僖姊紅了眼眶,卻終究忍住。方才見到他的那一刻,似乎一下子就到了少時。彼時她每每受了委屈,總會找他哭訴,也如方才一般,紅著眼眶卻極少落淚。
“岑相。”她淡淡喚一聲,語氣無波無瀾。
岑懷默默無聲,先是對她行禮, 而后便站在她的床榻前一言不發。
她知道他這是生氣了。他這人便是這樣, 極少生氣, 可一旦氣了, 便是這樣的沉默, 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卻總叫人打心底里害怕。
“一別多時,再見之際,岑相便是如此待君的?”
她其實有些心虛,但是又不肯拉下臉來,無奈之下只能用他經常糊弄她的那一套君臣說辭,想用他的道理來堵住他。然而這次岑懷并沒有她預想的反應,仍舊是那副模樣。她有些頭疼,也不再開口,索性就這么陪他耗著。就在她以為周圍的空氣都凝出霜的時候,岑懷終是壓抑著情緒張嘴。
“殿下這病是如何得來的?”他問話時未看她,但一雙眼睛幽深如洞,令人忍不住打寒顫。
“我自知瞞不過你,但此等拂面之事,我并不想說。”她拒絕回答,她其實從沒有這么同他說過話,哪怕從前在政事堂她也曾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斥責過他,但她從未固執肆意。
岑懷似是也沒料到她是這般態度,終是垂眼看她,沉默片刻后道:“殿下變了。”
這話同蘇珮說的一樣,她變了,是真的變得。
“人這一輩子,多則百年,少數年,焉有一成不變的道理。岑懷,我從前不過是活成了一個樣子罷了。”她伴著微笑對他平靜道出這句話,眼中有光芒在散發,卻也有東西在黯淡。
岑懷面色無波,道:“殿下此番回來,臣當年一問,殿下可還記得?”
云崖山皇寺霧氣繚繞,流水翠竹。他當年便在那里問她,殿下欲棄皇太女?
她當時回他,雖為皇女,然亦為臣,怎可罔顧國本,奪儲立己。
當年他得此答案,并未責她,反倒許下重諾。
臣岑懷,無德亦無能,然幸之殿下,終有所償。臣一生無求,惟望殿下得償所愿,萬民安泰。若終有一日江山禍起,國無安寧,臣亦愿隨殿下,竭誠盡節,精貫白日,匡扶江山!
當年一諾猶在耳,她又豈會忘記。
“當年你道若有一日天下危亡,社稷不保,你定以守萬民為己任,護江山為己責。如今,大靖的江山已是浮寄孤懸、轍鮒之急,然新帝無能,恐有亡國滅種之危。本公主欲取而代之,穩我大靖江山,你可還愿踐行己諾?”她聲音雖不大,但字字鏗鏘堅定,周身氣勢
岑懷掀袍跪下,對她行端正大禮,一如那年在皇寺,他道:“殿下有負重致遠之心,臣何嘗沒有勵志竭精之力。這條路,無論艱險如何,無論是明是暗,臣會陪殿下走到底,矢志不渝。”
她笑了笑,伸手虛力將他扶起,道:“汝之心,我懂。”
這么多年,為師他無愧,為臣他無罪,她多年以來依仗他,喜歡他,總覺他合該就站在自己身旁。但今日他跪在她面前,她突然發現,這一份君臣之義從來都是他待她的用心良苦。
岑懷將藥碗端給她,她老老實實的喝下,不敢說半個苦字。而后二人促膝長談,他向她解釋為何她一覺醒來就身在此處,如今外頭又是怎樣一番情勢。事無巨細,一一道來。劉僖姊也將自己與藏兵谷有關的經歷說與他聽,只略過了她為救孟玊甘愿喝下腐骨水的事情。
“何少主一心為國,此番率軍趕在朝廷之前,也算擔的起何家百年忠勇之名。”末了他道一句,言語間對何珩頗多贊語。
劉僖姊卻不以為然,道:“縱何家百年來以行伍立身,可他不過一世家子弟,焉有無詔而自行調兵遣將的權利。他膽大妄為,挾持一眾朝廷命官奪山南關兵權,縱是為國,亦是出格,僭越了國之法度。”
“何少主雖張狂放肆,為將亦欠沉穩,可勇武之余足智多謀,將來必為大靖肱骨。”他頓了頓,再道:“殿下若要得償所愿,亦需要這樣的人。”
劉僖姊知他說的在理,也知自己是受了刑元元的影響,終是對何珩生了些偏見,便不再多言與他爭執,反問了奉京城如今的狀況。她有預感,奉京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岑懷此前才不得不用婚訊來逼她現身回京。
果然,岑懷話出口,將她的心情震得谷底。
“昔年東黨之禍,恐有死灰復燃之跡。”
地上的藥碗碎成了幾片,昭示著將它打翻的人醞釀了多大的怒意。
劉僖姊胸口劇烈起伏,恨道:“我將這江山天下好好交予他手,他卻從不知珍惜,上不顧劉氏宗族,下不體民察艱。如此為君,大靖數百年基業必斷他手!”